奥维点点头,左手握刀,狠狠斩下她的手腕。毫无阻碍,一刀两断。那截扭曲、破碎的肢体,与我的身体格格不入,仿佛刚刚从天而降。一瞬间,失去它似乎并不算损失。可我立刻意识到,随之而去的还有所有愈合的可能,我失声痛哭。
我顿了顿,眨了眨新生的眼睛。奥维的左手?
这个念头瞬间破碎,我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救她。救自己。
奥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 就是我几分钟前匆匆刻好、用来灼烧止血的加热装置 —— 我朝他冲去。他打飞长柄斧的尖端,可我全身重量狠狠撞在他身上。即便我把他顶在墙上,他还是把装置扔到地上,滑到基特身边。
我抓起它,按在她断臂的残端上。
我看见自己握住它,闻到皮肉在唯一的手掌下灼烧滋滋作响的气味。
她发出一声沙哑、痛苦的尖叫,按住前臂残端,灼烧止血。可那一丝微弱的连接还在,直到 ——
—— 我将额头抵上渡鸦血脉者的额头,瞬间以三重意识感知世界,然后斩断我们三者之间的通道。
那是我最后一次以基特的身份存在。
地上的女剑士浑身一颤。双眼翻白,数根毛细血管爆裂,开始渗血。鼻血缓缓流出。她的生命力像梦中的烛火般摇曳。
斩断连接重创了渡鸦血脉者。它试图拯救的人,之后无一例外都会死去。但对那个曾经的我来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
“塔雅!” 奥维大喊,“带他们离开这里!”
随即,一根骨锥狠狠刺入我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我推开他,踉跄后退。就在那里,我的视力奇迹般恢复,第一次好好看清了他。
儿子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撕去更多皮肉。除了脸颊,他瘦削脸庞的一半已经没了皮肉,牙齿暴露在外,凝固成永恒的狰狞。另一半脸的沟壑与凸起里,漆黑的液体从眼睛、耳朵、鼻孔不断涌出。他的右臂是一团布满深色血管的肉块,末端却还紧握着那柄黑剑。他的左臂……
他的左臂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肩膀的碎骨连接着一种由闪烁黑暗凝聚而成的异物,丝线编织成粗壮、充满肌肉感的手臂,可就在我注视时,这肢体轰然溃散,仿佛由原始泥浆构成。眨眼间,它又重新凝聚成更短、更灵活的肢体,看不出任何曾经柔软的痕迹。可下一瞬,它再次溃散,再次重塑。一遍又一遍。
我终于能开口说话:“奥维,你 ——”
他向后退了一步。
“别 ——”
他跑了。我追了上去。
我们 ——
—— 狂奔出餐厅,冲向尽头的大楼梯。我的步态异常 —— 左侧仿佛被巨大的重量拉扯 —— 可渡鸦血脉者的伤势也在拖慢它。我们逃离堡垒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光。我需要给塔雅腾出空间,让他把餐厅里的人带走。救他们。
这个词像钟声般回荡。一想到它,我全身一颤 —— 不痛,也不愉悦,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动。
我的目光不断被楼梯精美的工艺吸引,耳朵留意着我们痛苦的闷哼在空间里回荡,双脚感受着踏上第一层平台时楼梯的坚固。栏杆上光滑无瑕的石头,仿佛主宰了一切。空气中弥漫着闪电般的气息。一切都静止得诡异。
我体内的血脉,正在吞噬我的人性吗?就是这一刻,我从一个仅仅是人类的怪物,彻底变成渡鸦族人吗?我终于疯了吗?
无所谓了。我只需要再撑一会儿。到了镜厅,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身后的渡鸦血脉者在第一层平台磕到胫骨,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道紫光缠住我的腿,就在我踏入二楼前的瞬间。我绊倒在地,顺势翻滚 —— 就像我见过基特、戴维安,或是我自己曾经做过的那样,在崩溃之前 —— 然后重新站起。渡鸦血脉者追了上来。
“安布罗斯。” 它一挥手,点亮了走廊两侧永不熄灭的灯笼,“停下。你摆脱不掉 ——”
我把剑猛地插回鞘,右手腕生出一根细长尖锐的骨矛。快到超越意识的一瞬,我翻阅上百段弓箭手的记忆,截取戴维安向下射击的画面,模仿他的站姿。将这支临时箭矢搭在左臂拉出的弦上,射向对手。
一道紫幕挡开,本该爆头的一击只撕掉了一只耳朵。渡鸦血脉者吃痛,向旁倾斜。
“安布罗斯 ——”
我再退几步,调整策略。加大力量。我调取的记忆是鞭子,她拄着拐杖,把武器对准冲来的怪物。十字弓的结构太过复杂,无法模仿,但纯粹的力量很简单。我把临时箭矢搭在左臂的 “机关” 上,再次发射。
距离极近,箭直接射入渡鸦血脉者的脸颊,撕掉半张脸。它发出咕噜一声,随即一把拔出脖子上和脸上的两支箭,血与软骨飞溅。我以为它会倒下,可它非但没有,反而上前一步,挥起长柄斧。
我向后跃开,堪堪避开被开膛破肚的命运。玛娅的身影占据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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