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小心地搀扶着奶奶宋思月走下楼梯，老人虽然年事已高，步履有些迟缓，但精神矍铄，看到向前，脸上立刻绽开了慈祥的笑容。
“奶奶，您慢点。”向前温声应着，扶着老太太稳稳地坐到餐桌旁她常坐的位置上。
一家五口终于围坐在了餐桌旁，灯光温暖，饺子热气袅袅，陈海月还炒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手艺相当不错。
饭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混合着屋里暖气的味道，构成一幅温馨团圆的画面。
陈海月忙着给大家分碗筷、倒蒜酱，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妈，您尝尝这个，炖得烂糊，爸，您要的饺子汤，小前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去盛。”
孙忠军率先动了筷子，大家这才开始吃饭，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向前的行程、孩子们的情况以及家长里短展开。
宋思月本来话就不多，主要是乐意听听儿孙辈的事，偶尔问向前一两句关于北疆冷不冷、工作累不累的话，眼神里满是慈爱。
孙崇和陈海月则更多地在聊孙辈的趣事和日常，向前恰到好处地回应着，讲述些北疆的见闻和家里的近况，气氛融洽而轻松。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陈海月和勤务员收拾碗筷，坚持不让向前动手。
孙忠军擦了擦嘴，看向向前和孙崇，言简意赅地说：“你们俩，跟我来书房。” 说完，便起身背着手，率先朝一楼的书房走去。
向前和孙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郑重。
向前知道，老爷子这是有重要的话要说，而且很可能是和当前家庭具体情况有关。
......
书房的陈设简单而庄重，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以军事、历史、政治类居多，也有一些文学和园艺书籍。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报纸。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多是励志或抒怀，笔力遒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新纸张的味道。
没寻思老爷子最近也爱练上书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岳父影响的。
要不是看到后面几个书架上摆放的还是那些书，向前都以为孙崇把自己个书房搬到老爷子这边来了。
孙忠军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坐。”
向前和孙崇依言坐下，腰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神情也变得更为认真。
孙忠军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孙崇身上眼里有着对孙崇这个小儿子的一丝愧疚。
“正好今天小前也在这呢，我就和你说一说为什么我让你主动申请退下来这事。”老爷子叹了口气，刚欲开口就被孙崇抬手制止。
“爸，您不用说了我都懂，之前我是不了解小前的情况，上面也没拿准到底怎么个流程，现在既然马上要在开研讨会讨论了，那就说明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占太多位置确实不好，况且以我这年龄就算硬着头皮赖在国防大也没几年干头了，主动申请还能给组织上摆出个好态度来。”
说着孙崇似乎放松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笑道：“诶呀...最起码我也扛上了三颗星不是，虽然时间是短点但有过这个经历就够了，正好您和妈岁数也大了，我这个小儿子还能时常陪陪你们也挺好的。”
孙忠军看着儿子孙崇这番豁达而坦诚的话语，眼中那丝“愧疚”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慰和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有些书生意气、偶尔钻牛角尖的小儿子，在这件事上，最终看得如此透彻，心态调整得也比他预想的要快、要好。
“好，好，你能这么想，爸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孙忠军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什么三颗星两颗星的，什么职务不职务的那都是外在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要紧的是心里明白，脚步稳当。”
“不贪功，不恋财，该进的时候进，该让的时候让，这才是咱们老孙家的家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向前，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前，你爸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向前心下一沉，他好像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为什么老丈人提到上将才干一年多，突然主动向组织上提出退下来，为什么最近要再度召开军事研讨会，为什么前不久两位副手要轮流找他谈话...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向前心中豁然开朗，仿佛一层薄雾被阳光驱散。
他之前隐约的猜测、卫毅的提醒、孙雅竹的叮嘱、岳父看似突然的调整，以及这次似乎过于顺利且位置靠前的当选...许多看似独立的片段，此刻被爷爷和岳父的这番对话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而完整的图景。
这是在更高层面，为了更长远的布局和更稳妥的传承，进行的一次主动调整与接力。
岳父孙崇的“急流勇退”，看似个人选择，实则蕴含着为他腾挪空间的深意，这里面有老爷子孙忠军的远见卓识。
向前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又沉沉地落回胸腔，化作一种滚烫而沉实的责任感。
将星有数，位置有限，这是一个简单到近乎残酷的规则，岳父孙崇，在国防大的校长上兢兢业业，去年方才晋升上将，正该是经验、精力、威望结合的黄金时期，却只是短暂闪耀，就为了给他这个女婿“腾出”更清晰的前行通道和更稳妥的上升空间，主动选择在最辉煌的时刻抽身退步。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向前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鼻腔里涌起一阵酸涩。
他看着岳父孙崇那张带着豁达笑容、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又看看爷爷孙忠军眼中那深沉的期许与如释重负，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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