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遵命。”乐毅躬身领命,又状似随意地问,“不知燕使来魏,所为何事?”
须贾嗤笑一声:“还能为何?燕国新败于齐,怕齐国再来攻打,四处结交外援罢了。不过,我听说燕王姬职最近搞了个什么‘招贤’的把戏,拜了个老臣为师,闹得沸沸扬扬。真是可笑,国都快亡了,还搞这些虚文缛节。”
乐毅默然不语。拜臣为师?这倒有意思。
回到住处,乐毅摊开列国地图,目光落在燕国的位置上。燕,姬姓诸侯,立国数百年,曾是北方大国。可这些年来,内乱不断,外患频仍,如今更是被齐国打得元气大伤。这样的国家,还有复兴的希望吗?
他想起祖父乐羊的故事——当年乐羊为魏文侯将,攻中山国,三年方克。功成之日,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为将者,不仅要有军事才能,更要有明君支持。若无魏文侯的信任,乐羊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成就大业?
“燕昭王...会是明君吗?”乐毅喃喃自语。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乐毅收拾行装,准备出使燕国。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一丝期待——也许,这次燕国之行,会有所不同?
燕国边境,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邹衍的车驾缓缓行至燕国边境关口。这是一支简朴的车队,只有两辆马车,四名随从。邹衍不喜排场,即便在齐国时,出行也从简。
车到关口,却见一队人马已等候多时。为首者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正是公孙通。
“邹先生远道而来,燕王特命我等在此迎候。”公孙通深施一礼,姿态恭敬。
邹衍忙下车还礼:“邹衍一介布衣,何劳大夫亲迎。燕王厚意,衍愧不敢当。”
“先生过谦了。”公孙通微笑,“大王已在易城等候多日,闻先生将至,喜不自胜。请先生随我来,大王为先生备好了住处。”
车驾继续北行。越近易城,邹衍心中越是惊讶。他虽久居齐国,但对燕国的情况也有所耳闻——当年那场大战,齐国几乎踏平燕国,易城被围三月,城中粮尽,易子而食。按理说,这样的重创,没有十年二十年难以恢复。
可沿途所见,虽仍有战乱痕迹——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野,废弃的烽燧——但更多的是重建的景象:百姓在整修房屋,农夫在开垦土地,工匠在修复道路。市集虽不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更难得的是,百姓脸上少了战乱后的惶恐麻木,多了几分安定和希望。
“这都是大王的德政。”公孙通看出邹衍的疑惑,解释道,“大王即位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又拿出宫中财帛赈济灾民。如今百姓渐安,市井复荣。”
邹衍点头不语,心中却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燕昭王,又多了几分好奇。
行至易城外十里,有一长亭。远远望去,只见旌旗招展,仪仗整齐。更令邹衍吃惊的是,队伍最前方,一人身着王服,手持扫帚,正亲自清扫道路积雪。
“这...这是...”邹衍忙令停车。
公孙通微笑道:“那正是我王。闻先生将至,我王特来亲迎。”
邹衍慌忙下车,疾步向前。他年事已高,脚步踉跄,险些摔倒。那边燕昭王已放下扫帚,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扶住邹衍。
“邹先生不辞劳苦,远道而来,姬职感激不尽。”昭王拱手为礼,姿态谦恭至极。
邹衍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中却有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他的王服朴素,甚至有些陈旧,双手因持帚扫雪而冻得通红。
“山野之人,怎敢劳动大王亲迎,更不敢当大王执帚清道!”邹衍颤声道,欲行大礼。
昭王却紧紧扶住,不让邹衍下拜:“先生此言差矣。昔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以待天下贤士。姬职德薄,唯有效法先贤,方显求贤诚意。先生名满天下,肯屈尊来燕,是燕国之幸,姬职之幸。”
说话间,昭王引邹衍至车驾前,竟亲自为邹衍掀起车帘。邹衍再三推辞不得,只得登车。昭王却不坐自己的王驾,而是翻身上马,随行在邹衍车旁。
入城之时,百姓夹道观望,皆窃窃私语。有人认出邹衍,惊呼:“那是齐国的邹先生!天下闻名的阴阳大家!”
“大王亲自扫雪相迎,真是前所未见!”
“听说大王还要拜他为师呢!”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燕王为迎邹衍,亲自执帚扫雪,执弟子礼相待。
当夜,昭王在宫中设宴为邹衍洗尘。宴席并不奢华,但诚意十足——昭王不居主位,反请邹衍上座,自己坐于下首。郭隗、公孙通等重臣作陪。
席间,昭王举杯敬酒:“邹先生,寡人尝闻先生‘五德终始’之说,深为折服。敢问先生,依先生之见,如今天下大势如何?燕国当属何德?”
邹衍放下酒杯,正色道:“大王,五德运行,周而复始。黄帝属土德,夏属木德,商属金德,周属火德。依臣推算,继周者当为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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