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整日昏昏沉沉。这病拖不得，有空还是好好再劝劝他，按时服药，定期复诊。”
“我心里有数，过两天再慢慢跟他商量。”少文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一旁折返回来的婆婆听见对话，轻声附和：“我天天劝，他就是听不进去，时常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很多事情转头就忘，总觉得只是人老了糊涂一点而已，熬一熬便能过去。”
我没有再多追问，心里却蒙上一层郁结。接连见证亲人日渐衰老、病痛缠身，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天色越来越暗，婆婆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屋内灶台传来柴火轻响，锅碗碰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寻常的烟火气，却难以抚平我心底纷乱的情绪。
晚饭的气氛淡淡的，吃完之后，婆婆忙着收拾碗筷，少文出门在屋旁溜达透气。我摸索着找出两个孩子干净的换洗衣物，准备带他们洗澡。
温水倒进盆里，暖意缓缓散开。小睿睿蹦蹦跳跳，主动褪去衣裳，反倒小智宝有些腼腆，怯生生挨着我。我伸出手，轻轻摸到他单薄的肩膀，心里又是一阵发酸。这孩子瘦得摸上去只剩下一层皮肉。
“来，小宝别怕，妈妈慢慢给你洗。”
温热的水拂过肌肤，小智宝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时不时伸出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小睿睿在一旁闹个不停，故意撩水逗弟弟，惹得小智宝咯咯地笑，安静了许久的屋子终于响起清脆的孩童笑声。
“小睿睿别捉弄弟弟，好好洗澡。”我柔声提醒，指尖细心擦去小智宝脖颈、胳膊上的灰尘。
洗干净之后，我拿毛巾将两个小家伙裹紧，轻柔擦干他们湿漉漉的头发。小智宝乖乖站着，任由我揉搓发丝，小脑袋时不时往我怀里蹭。
我牵着兄弟俩回到房间，把他们抱上床。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屋内安安静静。
小智宝顺势蜷缩靠在我的腿上，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角，小声说起家里的两只小兔子，说兔子今天吃了青草，还蹲在窝里面不动。
“等明天天亮，妈妈陪你们一起去喂小兔子。”我一边轻声回应，一边手掌缓缓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摸。
小睿睿侧躺着，也慢慢安静下来，白天跟着奔波一整天，倦意涌了上来。没过多久，眼皮开始不住打架，说话都断断续续。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走那么久……”
听见这话，我的心口猛地一揪。我俯身，伸手摸到他的脑袋，轻轻抚着。“妈妈会尽量多抽空回来看你们。”
小智宝一言不发，只是紧紧贴着我，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我轮番搂着两个孩子，鼻尖萦绕着他们洗完澡之后淡淡的皂角清香。分开大半年积攒的思念，还有满心的愧疚，一股脑堵在喉咙。
我低声哼起以前在家时常唱的小调，调子轻轻悠悠，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回荡。
没过多久，小睿睿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先沉沉睡了过去。小智宝还没有彻底入眠，小手依旧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身旁。
我保持着姿势不敢轻易挪动，怕惊扰熟睡的孩子。指尖轻轻落在小智宝瘦削的后背，一遍一遍慢慢摩挲。心底暗暗期许，倘若可以，多想多留住这样温柔安稳的时刻，不用远行，不必离别，日日守着我的两个小孩。
等到两个孩子都彻底睡熟，呼吸均匀绵长，我才小心翼翼慢慢抽出身子，轻手轻脚起身走出房间。
关上房门，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独自站在走廊，晚风从门外飘进来，带着田间草木微凉的气息。脑海里忽然算着日子，心头猛地涌上一阵烦闷。算一算，只剩下三天，我又要收拾行李，再次离开这个家，动身外出打工。
才刚刚陪在孩子们身边没多久，好不容易看见小智宝慢慢开朗一些，能听见他放声大笑；公公确诊老年痴呆，身体日渐衰弱，处处让人放心不下；弟弟一个人在外打拼，也需要亲人多些关心。一想到短暂的相聚转瞬就要结束，不舍层层叠叠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舍不得小睿睿，更放不下瘦小安静的小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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