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妻子，想起那个已经永远离开的人，想起她的笑容，她的声音。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明阳，快跑。”他想起自己跪在抢救室地上的那一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又想起赵芳，想起她在咖啡厅里说的那句话——“我是替明阳谢谢你。”她说得那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支持，更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一种他从未回应却从未中断的付出。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可那些字在他眼里已经模糊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平时能让他沉浸其中的工作，此刻全都失去了吸引力。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却暖不了他心里那团纠结的乱麻。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一个说：去吧，不要辜负别人的心意。她已经等了你那么久，你不能再让她等了。另一个说：你还没有走出来，不要耽误别人。如果你不够确定，就不要给人虚幻的希望。一个说：生活总要继续，你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另一个说：如果你带着别人的影子去开始新的感情，那对谁都不公平。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催促，又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条短信上，那几个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不急不躁，不催不迫，像是在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复短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去”。但他也没有拒绝。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晚上，他会去的。不是为了仕途，不是为了任何外在的原因，只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再逃避了。
时间从来不会停下脚步等待任何人，那些爱他的、关心他的人，也不该被永远地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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