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的清晨是从剑鸣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第一道剑鸣就从峰顶的剑碑林里炸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连绵不绝，整个山头都在嗡嗡震颤。顾云初在客房里睁开眼，发现枕边的茶杯盖子在轻轻跳动。
她推开窗，看见对面山崖上有十几个天剑门弟子在练剑。
一个人练，十几个人看。
练的那个人把一柄青锋剑舞得泼水不进，剑气把崖壁上划出一道道白印。看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偶尔有人喊一声这里慢了半拍，练的人就从头再来。
天剑门没有早课，没有晨钟，没有统一的修炼时间。每个人自己想练就练，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
但顾云初住下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里的人，几乎从不停下来。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沿着石阶往峰顶走。一路上遇到的天剑门弟子，十个里有八个手里握着剑，剩下的两个在磨剑。
没有人上来搭话，但每个人都用余光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像恶意，更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这就是那个拿着天地之力来结盟的顾云初？。
顾云初走到峰顶的石台上，柳千城已经在那里了。她盘腿坐在最大的那块剑碑前面，膝上横着那柄青灰色的剑，闭着眼睛，像是在跟剑说话。
顾云初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出声打扰。但柳千城还是开口了：醒了？睡得惯吗？
还行。
昨天吓着你没有？那群兔崽子涌进殿里看你看得跟看猴似的。
顾云初笑了一下。还好。他们又没拔剑。
拔剑也未必是坏事。柳千城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天剑门的人，想跟你打，说明看得起你。看都懒得看的，那才是真没把你当回事。
顾云初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着眼前那片剑碑林。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招剑法，有的粗糙潦草，有的精雕细琢。那些刻痕里残留着刻碑人的剑意，有的刚猛暴烈，有的阴柔绵长，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这些碑，是历代天剑门弟子留下的？
对。每一个入大乘的人，都要在这刻一招。不算传世绝学，就是自己最得意的一剑。后来的人看了，能悟多少算多少。
柳千城抬手朝其中一块碑指了指，
那块，是上代掌门刻的。他一辈子只练了那一剑。出剑必杀，从不留手。他走的那天，那块碑上裂了一道缝，到现在都没合上。
顾云初望过去——那块碑通体乌黑，上面只有一道剑痕，简简单单的一竖，从顶劈到底。哪怕隔着这么远，那一道剑痕里散发出的杀气仍让她脊背发凉。
柳掌门不刻一块？
不急。等我哪天觉得这一剑够满意了再刻。现在还差一点火候。
顾云初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柳千城忽然说：你那个小世界，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顾云初转过头看她。
别紧张。
柳千城摆了摆手，我不进去，就是问问。你那玉简里的天地之力我昨晚试了——确实比碧落界的灵气高出一个层级。但一缕太少了，只能感觉到气息，看不出全貌。我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柳掌门看过之后，如果觉得可以——三个月后，天剑门派十名弟子到太初宗交流。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合体以下就行。来了之后跟我的弟子们一起练，一起住，一起切磋。
柳千城挑起眉。你这是要拿天剑门的人当陪练？
是互相切磋。太初宗弟子能见识天剑门的剑法，天剑门弟子也能在跟不同风格的对手交手中长长见识。虽然……可能是我的弟子们纯挨揍。
柳千城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好你个小狐狸！拿东西钓我，钓完了还要我出人去帮你练兵！慕容昭那根竹枝给了你，你就把她的脸面用了个十足十！
但她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剑碑林都在嗡嗡回响。笑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我答应了。反正那些兔崽子放在宗门里也是瞎练，送出去见见世面，不亏。
顾云初也站起来。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小世界的气息在她周身缓缓铺开，像一个正在缓慢膨胀的气泡，将她与柳千城包裹进去。
柳千城站在小世界的气息边界上，没有往里走。她只是把神识探了进去。
然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是我头一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比剑还让我心动。
她转过身，看着顾云初。
三个月后，我派十五个人过去。多出的五个算是我个人送的，不收你东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那小世界，别让玄机阁的人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能把你祖坟挖出来研究。三大仙门里，最不怕麻烦的是天剑门，最会制造麻烦的是玄机阁。
顾云初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三天，天剑门的弟子开始跟顾云初切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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