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归元集团楼下的咖啡馆里，落地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得细碎。
路逢君端坐在窗边，嘴角噙着惯常的温婉笑意，眼尾的弧度却比平时紧了些，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对面的林妩眠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正用小巧的银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动作从容，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平静的眉眼，看起来淡雅至极。
“计划已经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路逢君率先开口，放下咖啡杯时，骨瓷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几天黄家认亲宴上那个管家为了保护他的家主被车撞飞，当场身亡，给了林妩眠灵感。
如果换成顾千帆站在那个位置呢？如果有人替他挡了那一撞呢？
那个替他挡的人，会是怎样的分量？
愧疚，是人类最难以抗拒的情感。
它比爱更深，比恨更持久，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根除。
林妩眠就是在这种念头下，找到了她。
她想用同样的方式，让顾千帆欠她一条命。
这个女人够狠的，为了顾千帆，居然愿意冒如此风险。
但她没有点破，反而热络地应了下来。
因为林妩眠的目标跟她并不冲突。
她要的是顾千帆的钱，林妩眠要的是顾千帆的人，大家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么迫不及待？”林妩眠抬眼看向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路逢君指尖的动作一滞，随即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林妹妹，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她伸手覆上林妩眠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刻意的热络。
“都这么久了，他对你始终客客气气的，都没碰你一下，现在他又忙着处理黄家的事，眼里哪还有别人？
等他把黄家彻底吞下来，手里的摊子更大，只会更忙。你要是不抓紧机会，往后怕是连他的面都难常见到了。”
林妩眠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手里的勺子被她无意识地搅着，褐色的液体泛起一圈圈涟漪，像她心里翻涌的焦躁。
她当然急。
住在顾家的这些日子，顾千帆待她始终是礼貌的疏离，他们二人的距离跟没抢亲之前差不多。
两人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挡着，任凭她撞得头破血流，连一丝缝隙都没撞开。
路逢君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
这个女人太热心了，热心得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送到顾千帆床上去。
但是她不在乎。
不管路逢君打的什么算盘，只要能按自己的计划走，等她成了顾千帆的救命恩人，那道墙自然会塌。
到时候，愧疚会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自己会成为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存在。
更何况……林妩眠搅着咖啡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等事成之后，她大可以倒打一耙，就说路逢君嫉妒自己，故意雇车想撞死她，
这样一来，既得了顾千帆的感激与愧疚，又能顺理成章地除掉路逢君这个隐患，简直一箭双雕。
到那时，顾家的女主人位置，谁也别想跟她争。
“择日不如撞日。”林妩眠猛地停下动作，将银勺重重搁在杯沿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早已不见，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就现在，我马上约他出来。”
她已经等不了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路逢君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暗喜，脸上露出些许担忧：“这……会不会太急了点？要不要再准备准备？”
“不用。”林妩眠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给顾千帆发了条信息约他出来吃饭。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抬眼看向路逢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路逢君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很好，越急越好。
她现在也很迫不及待了。
咖啡馆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玻璃窗，像是在为这场各怀鬼胎的“合作”，奏响了序曲。
半小时后，林妩眠亲昵地挽着顾千帆的胳膊，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她特意选了一家离归元集团有点距离的餐厅，还没开车，理由也很充分。
“这两天你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陪我好好说说话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散散步，就当放松了。”
顾千帆当然不会拒绝。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中抓着那串紫檀佛珠，右手拇指正反复的拨动着珠子，发出细微的木质摩擦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斑就像碎金似的晃动摇曳。
“黄家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林妩眠侧过头，语气随意的问道。
“很顺利。”顾千帆的语气平淡，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最多还有两天，我们的联盟就能彻底将黄家拿下，到时候我们集团的版图，也能够再扩一大块。”
他对这段时间的进展显然很满意，指尖拨弄佛珠的速度都快了些。
“那你往后，岂不是更忙了？”林妩眠的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收尾的事不少。”顾千帆应了一声。
林妩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只会越来越忙，越来越没时间分给自己。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家常，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按照跟路逢君商量好的，计划应该差不多快开始了。
她的肌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挽着顾千帆胳膊的手指都微微蜷起。
计划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辆失控的小轿车会毫无预兆地从马路上冲过来。
到时候她会“奋不顾身”地把顾千帆推开，而自己则“恰好”被车撞到。
当然，车速不会太快，顶多让她受点皮肉苦罢了。
她要的是顾千帆的愧疚，不是真的拿命去换，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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