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听到医生的话，突然陷入了的沉默。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母亲当年，受不了父亲那种近乎窒息的占有欲，从顶楼一跃而下的场景。
那时母亲的伤势，几乎与林妩眠现在如出一辙，同样是因为没能及时找到顶尖医生，最后在痛苦中一点点耗尽了生机。
父亲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疯狂搜罗名医，将他们收为私人医生，藏在顾家那片与世隔绝的小岛，只为了防止历史重演。
“到底是谁把他雇走了？你总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把号码给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人请回来！”
路逢君还在跟医生拉扯，这还是乐欲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顾千帆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把她的检查做好，所有数据记录完整。我要带她走。”
路逢君愣住了，下意识追问：“你要带她去哪？”
顾千帆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断裂的佛珠丝线，线头垂在掌心，随风轻轻晃动。
他的眼神幽深，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海。
“我要去一个……顾家人都该去的地方。”
………………
半小时后，医院楼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悬停在楼顶上空，巨大的气流卷着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连楼边的护栏都在微微震颤。
顾千帆站在舱门前，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林妩眠的担架往飞机上转移，担架周围挂着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是她仅存的生命迹象。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站在楼顶边缘的路逢君身上，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走之后，顾家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路逢君迎着风大喊，声音被气流撕得七零八落。
顾千帆没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了直升机。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下一秒，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螺旋桨转速骤然加快，直升机像一只黑色的巨鸟，缓缓升起，朝着云层深处飞去。
它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苍茫的云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乐欲站在楼顶的风里，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高空的凉意，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惆怅。
好像这一别……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
机舱内，光线昏暗。
林妩眠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随行的医生正守在一旁，随时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
顾千帆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那张曾经鲜活明媚的面孔此刻毫无血色，眼角、鼻翼、嘴角，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像是被人从地狱里拖出来的破碎人偶。
“小妩，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
路逢君站在原地，直到直升机的影子彻底融进云层，才缓缓直起身。
她不明白顾千帆现在的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能感觉到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必须得防患于未然。
万一林妩眠没撑住，顾千帆回来时彻底疯魔，自己总得有反抗的余地。
她转身看向乐欲，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镇定，
“欲弟弟，姐姐这段时间有点事要处理，暂时不能陪你了。你也别来找我，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去找你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往楼梯间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危险，她不能让乐欲跟着自己一起陷入险地。
乐欲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千帆走得决绝，路逢君走得仓促，一个个都透着“最后一面”的意味，搞得他心里有些毛毛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念头牵走了。
现在……好像是个机会。
顾千帆带着林妩眠离开，路逢君也有事要忙，万妙华带着贺云怜缩在家里，薄望和黄寒月跑没了影……
这些能掣肘他的人，此刻都各有各的麻烦。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趁这个空档，去完成苏玄的要求，把苏暮挽从苏家带出来？
………………
等路逢君回到顾家的时候，客厅里顾明铃、许半生、沈清茶三人早已坐在沙发上，显然都在等她。
“很好，人都来了在。”路逢君径直走到她们身边坐下。
“我宣布第158届……算了，不搞这些虚的了。”
她本来还想着依照惯例宣布一下吸血鬼大会开始的，但现在情况紧急，直接切入了正题。
路逢君将顾千帆带林妩眠离去的经过、林妩眠危殆的伤势，等等一切，都简明扼要地给几人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现在情况已经火烧眉毛了。你们也清楚顾家男人的毛病，若是林妩眠没撑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在场三人心头一紧，谁都明白，那个时候，回来的顾千帆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们不想像许半生的母亲那样，一辈子被囚禁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顾千帆还没回来，我们团结起来一起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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