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
没有花海，没有香槟，没有满堂宾客。
只有几张熟悉的脸，和一盏水晶灯散下来的冷光。
苏玄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眼里的算计淡了些，脸上多了些笑意。
他那个“恋爱脑”的女儿，今天总算要“嫁”出去了，不容易啊。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乐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款式素净，没有繁复的花纹，料子是上好的真丝，领口处绣了几朵半开的白玉兰，透着低调的雅致。
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着，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却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眉是淡淡的远山眉，不描而黛，眼是清清浅浅的秋水眼，眸光平静，唇色很淡，像是刚被花瓣轻轻擦过，透着自然的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不沾半点烟火气。
乐欲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旁边的王管家，此刻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眼神里的专注与缱绻，几乎要凝成实质，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心里轻轻“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苏玄总带着这位太太出去“旅游”，原来是怕老王偷家啊。
这个人心也是够大，放着这么个“竞争对手”在家里当管家，也不怕哪天后院起火。不过这些都是苏家的家事，与他无关。
乐欲收回目光，看向紧闭的大门。
今天是他特意要求的，不喊其他宾客，假结婚嘛，如果闹得沸沸扬扬的那跟真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在苏玄也没有反对，只说两家家属在场就行。
至于他那边，三个姐姐出了车祸都在医院，自然也没法来，倒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他站在舞台中央，等着那扇门打开。
等着苏暮挽穿着婚纱走进来，等仪式办完，这场戏也就演完了。
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假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是手心还是出了汗。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结婚啊，就算是假的还是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的那种，而是撞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门后的人并不是苏暮挽，而是雾听夏。
她穿了件淡绿色的长裙，沾了些灰尘，发梢凌乱地贴在颊边，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媚色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精心维持的矜持与从容碎了一地，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燃烧的情绪，是绝望，是疯狂，是豁出去的不顾一切。
“阿欲……。”她看着舞台上穿着新郎衣服的乐欲，声音颤抖，
“你怎么来了。”
乐欲有些错愕，虽然之前他决定同意假结婚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雾听夏，但是只要自己不跟她说，她是不会知道的呀。
“是裴临渊告诉我的。”雾听夏一步步朝他走来，裙摆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说你要结婚，为了救苏暮挽那个女人。”
乐欲心里一沉，不用问也知道，多半是黄寒月跑路前跟裴临渊告别时顺嘴提了一句，那家伙转头就捅给了雾听夏。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越走越近，尽量让语气平静些。
“是假结婚，难道裴临渊没跟你说清楚吗？”
“他说了……”雾听夏在他面前站定，仰头望着他，眼眶里的红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可是就算是假的，我也接受不了。”
她的目光像两簇小火苗，死死盯着他：“阿欲，你明明知道我……”
乐欲看着她眼底的泪，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他当然知道雾听夏的心思，可这场婚礼是为了拯救苏暮挽，他艰难开口道，试图安抚。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场戏，演完就结束了。”
“结束？”雾听夏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紧。
“你让我怎么当没事发生？看着你跟别的女人举行婚礼婚礼，看着你们的‘结婚证’，我做不到！
阿欲，我不准，我不准你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只能是我的！”
苏玄皱起眉，刚想开口，却被身边的女人轻轻拉了拉衣袖。
她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插手。
乐欲看着雾听夏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那股疯狂，心里一阵慌乱。
“听夏，你先冷静点，这事……”
“我冷静不了！”雾听夏打断他，下一秒，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淡绿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片被揉皱的荷叶。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颤抖着打开。
乐欲低头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块手表，设计精致，没有牌子，只是表盘的玻璃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个是当初大学的时候，雾听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只是后来，他的家里出事提分手的时候，这块表被他摔在地上，镜面就是那时候碎的。
他以为这块表早就被她扔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雾听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碎裂的表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丝绒盒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把这块表带在身边很多年了，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你。
想起大学的时候，我们挤在琴房里面，你唱着歌，我弹着钢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你陪我在操场散步到半夜，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做的每一件事。”
她的眼底泛起水光，带着一丝怀念的温柔。
“那是我最干净的日子，也是最快乐的时光。”
雾听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里有卑微的祈求，也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知道我后来伤害过你，不管有什么理由，那些都是事实。
我不求你原谅过去的我，我只求你……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跟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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