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青溪镇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慢。
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大半,剩下一些薄薄的残冰在岸边堆积着,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田野里的油菜花刚刚开始打苞,只有零星几朵迫不及待地开了,黄灿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那棵桂花树又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林念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姑姥姥说过的话——“树比人耐得住。人走了,树还在。树走了,根还在。只要根还在,就还有希望。”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那里埋着姑姥姥的骨灰,埋着国秀姨留下的那幅画,埋着这些年落下的桂花。泥土是松软的,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踩在记忆上。
“姐,”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林晚说,“我想在河边再种一棵桂花树。”
林晚放下剪刀,走过来,“怎么突然想种树?”
林念云想了想,“姑姥姥种了一棵,我想再种一棵。一棵是念想,一棵是希望。”
林晚看着她,笑了。“好。种在哪里?”
林念云指着河对岸那片空地说,“那里。每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缕阳光就照在那里。种在那里,它每天都能第一个看到日出。”
林晚点点头,“行。明天就去买树苗。”
第二天一早,她们去镇上买了树苗。卖树苗的老头认出了林念云,笑着说:“林老师,又种树啊?去年你不是种了一棵吗?”
林念云摇摇头,“那棵是姑姥姥种的,这棵是我种的。”
老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送了她一包肥料。
种树的时候,阿木也来了。他已经长得很高了,快赶上江离了,戴着那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抢着挖坑、培土、浇水,干得满头大汗。
林念云站在旁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说“我没有钱”。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阿木,”她喊他,“歇会儿吧,喝口水。”
阿木跑过来,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笑了。
“林老师,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林念云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名字。
“你帮它取一个吧。”她说。
阿木想了想,“叫‘念云’?和您的画室一样。”
林念云摇摇头,“‘念云’是我想念天上的云。这棵树,应该有它自己的名字。”
阿木又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叫‘春水’吧。春天种的,种在河边,有水有阳光,一定能长得特别好。”
林念云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迎着阳光,闪闪发亮。
“好,就叫春水。”
树苗种好了,阿木用木板刻了一块牌子,插在旁边。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春水”。
林念云站在树前,轻声说:“春水,你要好好长。每天第一个看日出,最后一个送晚霞。替我们守着这条河,守着这个镇子。”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答应她。
四月,阿木要回县城了。临走那天,他特意跑来“念云居”,给林念云送了一幅画。画的是那棵新种的桂花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旁边写着几个字:“林老师,谢谢你。我会一直画下去的。”
林念云看着那幅画,眼眶热了。
“阿木,你也要好好画。画你看到的世界,画你心里的想法。不要怕画得不好,只要你画得开心,就是最好的画。”
阿木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他跑过那条河,跑过那片田野,跑向远处的公路。林念云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春天的薄雾里。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舍不得?”
林念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是高兴。他会有自己的路。”
林晚揽着她的肩膀,“就像你一样。”
林念云笑了,靠在她肩上。风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和河水的清凉。那棵新种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老桂花树也在风中摇晃,像是在和这棵小树打招呼。一棵是念想,一棵是希望。一棵守着过去,一棵望着未来。
林念云看着那两棵树,忽然说:“姐,你说很多年以后,会不会有人也站在这里,看着这两棵树,想起我们?”
林晚想了想,笑了。“会的。就像我们想起姑姥姥一样。”
林念云也笑了,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那两棵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说:会的,一定会的。
傍晚,她们回到家。老院子的桂花树下,摆着姑姥姥常坐的那把藤椅。林念云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闭上眼睛。恍惚间,她好像听到姑姥姥的声音——“念云啊,画画要用心,不是用手。心里有,笔下才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锁幽镜请大家收藏:(m.2yq.org)锁幽镜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