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莉姆瑟最近的日子,着实有些难熬。这份低落倒不是出于对伊莉雅身体状况的担忧——事实上,自打那次惊心动魄的地下密室事件后,伊莉雅那种骤然失控、仿佛被另一种意志全然接管的状态就再未出现过。用她自己的话说,连那柄凭空浮现、灼热骇人的火焰巨剑“莱瓦汀”,也失去了感应,无法再次召唤。她将那归结于“另一个存在”借助她的身体与力量短暂显化的结果。
这件事,她没再向红魔馆的同伴们隐瞒,将自己血液中可能沉眠着名为“莉莉丝”的古老始祖一事全盘托出。她本已做好了被疏远、被恐惧,至少也是被私下议论纷纷的心理准备,可馆内众人的反应却让她心头暖融。没有异样的打量,没有窃窃私语的猜忌,反倒是关心与献策者络绎不绝。甚至有人认真地提议,是否能用什么可靠的方法,将那一部分“不洁”或“危险”的血液从她体内彻底剥离出去。
一向玩世不恭、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魅魔,在听到这个提议时,却罕见地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地表示了坚决反对。她绕着伊莉雅走了两圈,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半晌才开口分析道,据她感知,伊莉雅血液里的那点“东西”,充其量是强烈至极的执念与情感在漫长岁月中积淀成的“回声”,莉莉丝本人的完整意识绝无可能留存至今,更遑论表现出之前那般几乎要取而代之的控制力——除非,是由于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影响,伊莉雅自身在无意识的某些时刻,已经开始“扮演”那个角色,将那些残响误认、或内化成了自身性格的一部分。
这分析听起来像是个细思极恐的鬼故事。强行剥离一个已然与主人格纠缠不清、甚至可能已形成某种潜在副人格的“异物”,后果不堪设想,极可能造成精神上永久性的损伤或更糟糕的混乱。这个看似一劳永逸的方案遂被搁置,目前只能采取一些或温和或强力的压制手段,效果如何,尚属未知。魅魔后来倒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半真半假地补充说,她那番话也可能只是瞎猜,但如果不幸言中——伊莉雅或许可以尝试有意识地去调整自己性格中那些容易与“残响”共鸣的部分,让它们变得更……嗯,温顺听话些?
然而,这些关乎血脉与意识的深奥难题,并非此刻最令珂莉姆瑟坐立不安的根源。
真正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走到哪里都成了视线焦点的,是那日之后,红魔馆内弥漫开的一种微妙而持久的氛围变化。以往他在图书馆安静整理书架,或埋首于故纸堆时,至多会有女仆送来茶点,或好奇询问两句书目。如今却大不相同:常常是他人还未走近,远处回廊里结伴而过的女仆们便已停下脚步,目光似有若无地飘来,随即凑在一起,发出极力压抑却仍能听见的笑声,伴随着诸如“果然呢”、“真是勇敢呀”、“大小姐她……”之类的只言片语,眼神里的促狭与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胡桃以及几位较为年长的血族,行动则更为直接。他们时而会“恰好”路过图书馆,然后“顺便”进来,拍拍珂莉姆瑟的肩膀,用一副“我们都懂”的语气询问些“最近休息得如何?”“工作会不会太累?”之类不着边际的关怀;时而又会突然摆出严肃面孔,就某些馆内事务的细节对他进行一番“深入考校”,话里话外绕着圈子,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就差明说“小子,你要是敢有半点对大小姐不好,我们可不会轻饶”。好好的图书馆,平白添了许多不该有的“热闹”与无形的压力,让珂莉姆瑟每每想要静下心来做事时,都觉得如芒在背。
就连之前萝瑟茉小姐带来紧急预警后,红魔馆上下匆忙议定的那套“缩减非必要对外接触、强化内部防护与自给”的临时防疫规程,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冲击——至少,馆内成员之间相互串门、闲聊、“增进感情”的活动显着增多,那“减少非必要聚集”的条款,在无形中被大大稀释了。
唯一算得上“正常”的,大概只有露米娅。某日午后,珂莉姆瑟在走廊转角与她迎面遇上,正想低头快速走过,露米娅却停下了飘忽的脚步。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就在珂莉姆瑟心里开始打鼓时,她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恭喜。”然后,就像完成了一项日常观察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的阴影中消失了,留下珂莉姆瑟独自站在原地,脸颊发烫,半晌没回过神来。
最让他心头惴惴不安、甚至有些酸涩的是,伊莉雅本人……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有时在长廊相遇,她要么立刻侧身假装欣赏墙壁上某幅其实早已看腻了的画作,要么加快脚步,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含糊问候。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疏离,比馆内其他人那些善意的玩笑或过度的关注,更让珂莉姆瑟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失落与迷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这样的东方才不要呢请大家收藏:(m.2yq.org)这样的东方才不要呢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