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累。
并非筋骨之劳,而是魂灵被无形之丝反复缠裹,渐次沉入永夜的倦。身体在虚无中微曳,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颤动。
……
孤独。
这词太轻,载不动此刻的重量。那是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荒原,连自己冰冷的心跳都成了唯一的、单调的、近乎诅咒的回响。没有应答,没有共鸣,唯有“我”在无垠的寂静中无尽地回荡,直至自己也化作寂静的一部分。
眼前铺开的,是比最深的渊底更彻底的暗。它没有边际,也无层次,只是存在,如钝重的帷幕,覆盖所有感官。
试图站稳,身躯却不由自主地轻晃,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变得飘忽。
……
就在那片仿佛永恒的晦暗边缘,一点微茫的光,挣扎着透出。
不是耀眼的光明,只是一小块尚未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留白”。像褪色古卷上最后一角未被虫蠹的文字,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点痕迹。
足下传来触感——冰冷、粗粝的黑色土壤。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原野。
然后——看见了花。
在那片黯淡光晕吝啬的笼罩下,是玫瑰。无边无际、恣意盛放的鲜红。花瓣厚重如丝绒,红得惊心动魄。
血的味道……却又不止。
“你……也是吗?”
一个声音响起,清澈、润泽,带着未经世故般的天真好奇,轻轻叩击他的感知。
“同样被留在这里……被‘永恒’本身所诅咒的存在?”
他缓缓抬首。花田边际的光晕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朦胧的身影。纤细,优雅,周身似有微光流淌,看不清衣饰,只觉轮廓柔和得不属于此地。
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期待回答,反倒因这“相遇”而雀跃,语调轻快如吟唱:
“我叫莉莉丝!真难得呢……在这片连恶魔都不愿造访的地方,还能遇见‘同类’。不管怎样,我很高兴哦!”
他沉默着,某种冰冷的隔阂横亘于心。但那身影却仿佛得到了默许,轻盈地向前几步,周身的微光荡漾开,面容逐渐清晰。
那是令人屏息的美。五官精致如最苛刻的神只亲手雕琢,眉眼间本应蕴着传说中足以蛊惑星辰堕落的魔性。然而此刻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却纯净得刺眼——没有算计,没有沧桑,没有背负罪名的怨毒,只有孩童般纯粹的好奇、毫无阴霾的欣喜,以及一丝找到同类的、天真的快乐。那笑容太亮,太干净,像雪落在灼热的烙铁上,瞬间蒸腾起令人心头发紧的、虚幻的白雾。
这无垢的笑靥,宛如一枚误坠泥潭的月亮碎片,兀自生辉,却照得四周的污浊与自身的沦落,愈发清晰,愈发……令人惘然。
……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挤出,干涩得像枯叶碎裂。
该隐骤然睁眼,从并非睡眠的浅层冥思中挣脱。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石室里收缩,映着壁灯幽蓝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罕有的、未及掩饰的怔忪。
他正躺在一具冰冷、毫无雕饰的石棺内——棺盖斜倚一旁粗砺的石壁,未曾合拢。这只是他无数藏身点中最简陋的一处,与其说是行宫,不如说是临时歇脚的墓穴。石室低矮,几盏幽蓝的魔法灯嵌在壁上,光线吝啬,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外头死寂,或许有被彻底收服、形同傀儡的属下在游荡,或许空无一物。他从不费心记挂这些尘埃般的细节。
“奇怪……”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用力按压太阳穴,仿佛要碾碎某种残留的晕眩,“我早已……超越这种凡俗的休憩,更不应……”
更不应有“梦”。
梦,对他而言,是早已剔除的冗余,是脆弱生灵神经末梢无意义的痉挛。他的意识应如精密的仪器,绝对清醒,绝对掌控。更何况,他所执掌的权能,本就触及“命运”的经纬。意识海的每一丝涟漪,都该在命运的织机上找到对应的丝线,得到合乎逻辑的“诠释”。
可刚才那片段……
一切清晰如昨日亲历,却又突兀得毫无根由——至少他很确定,自己的血液,冰冷依旧——只是刚刚的感觉,陌生,且令他极不悦。仿佛绝对掌控的版图上,出现了一小块无法标注、无法理解的空白。
该隐踏在冰冷的地面,黑袍下摆拂过棺椁边缘粗陋的刻痕(那只是他某次心绪不宁时随手划下的无意义线条)。他早已超越凡俗的生理周期,这片刻的“休憩”,更像是对“沉睡”这一概念的拙劣模仿,或是在无尽时光长河中,偶尔尝试扮演“死者”,以期获得某种近乎讽刺的、短暂的“安宁”。
他那些如蛛网散布的仆从与眼线,那些由血脉、契约或纯粹力量碾压而维系忠诚的眷族,自然会如机械般精准执行他的意志。背叛?在他的法则里,那只是力量不足以维持统治时必然的产物。而他的力量,早已深不可测。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那么……方才那掠过心头的、梦魇带来的晦暗不安,究竟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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