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走进办公室。不是身体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饱和感——像是大脑在连续处理太多信息后发出的过载信号。
整个上午,我机械地回复邮件、修改培训方案、参加部门会议。但在这些事务性工作的表层之下,聚会那晚的画面和对话不断闪回:
阿远接过礼物时手指轻微的颤抖。
阿贡举杯时说“为还能坐在一起”。
那个短暂的沉默时刻——当背景音乐恰好切换,我们都停下说话,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人笑了,接着大家都笑了。
还有结束时,阿远在餐厅门口那句:“保持联系。”
我说:“好。”
然后各自打车离开。
简单,平淡,没有戏剧性的和解,没有深情的告白,也没有尴尬的冷场。就像阿贡说的“舒适的距离”——我们找到了一个暂时舒适的相处方式:聊近况但不深入,忆往昔但不执着,开玩笑但不越界。
但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留在了那个房间里?
午餐时,我收到小洁的信息:“聚会如何?还活着吗?”
我回复:“活着,且没有社会性死亡。比预想中正常。晚点详聊。”
下午三点,处理完紧急事务后,我给自己泡了杯茶,打开梦境笔记本。距离上次记录已经三天,但这三天我睡得深沉,几乎无梦——也许是精神消耗太大,潜意识也罢工了。
但昨晚,梦回来了。
梦境开始于一家二手书店。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家,而是梦特有的那种无限延伸的空间:书架高到看不见顶,通道错综复杂如迷宫,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我在找一本书,但不知道书名,只知道是关于“修复”的。
走过一排排书架,我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坐在阅读区的小桌前:十五岁的晓君在临摹画册,二十岁的阿妍在写旅行计划,十八岁的小樱在算账本,二十二岁的阿远在调试笔记本电脑,二十四岁的阿贡在翻看汽车杂志。
每个人都在做与自己年龄相符的事,专注而平静,没有注意到我。
我继续走,来到书店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张特别大的圆桌,桌边坐着六把椅子——和几天前梦里那些空椅子一样。但这次,椅子上有人。
是我们。现在的我们。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我们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椅子后面,手搭在椅背上,像在等待什么。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书页空白。
“谁来写第一句?”梦里的我问。
没有人回答。大家互相看看,有些犹豫。
“一起写吧。”阿远说。
我们六个人同时伸手,手指触碰书页。笔迹开始浮现,但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零散的词语:
晓君写下:“对不起 孤独 画不出颜色”
阿妍写下:“远方 自由 还是寂寞?”
小樱写下:“账目平衡 心不平衡”
我写下:“记录 但不敢记录自己”
阿远写下:“代码有序 情感乱码”
阿贡写下:“引擎轰鸣 内心寂静”
这些词语在书页上飘浮、旋转,然后开始组合成奇怪的句子:“对不起远方账目记录代码引擎”“孤独自由平衡但不敢情感内心”……
毫无意义。我们看着这些混乱的组合,都笑了。
“看,”阿贡说,“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单独看每个词都有意义,放在一起就成了胡言乱语。”
“因为我们在强行制造整体性。”阿远说,“但我们已经不是整体了。”
“那怎么办?”晓君问——梦里她恢复了十五岁的样貌,眼神清澈。
“承认碎片。”我说,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很坚定,“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本独立的书,不必强行装订成一套。”
话音刚落,那本大书自动合上,然后分裂成六本小书,飞向我们每个人。我接住属于我的那本,封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标题是《寒的三十年:不完整的记录》。
翻开,里面不是连贯的叙事,而是碎片:日记片段、照片、车票、画作的扫描、梦境记录、工作笔记、对话摘录……按时间顺序排列,但中间有很多空白页。
空白页上有一行小字:“此处应有但未记录的记忆。”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记录。”阿远说,他手里也有一本类似的书,“不完整,有缺失,有矛盾,但真实。”
“我们能互相借阅吗?”小樱问。
“可以,”阿贡说,“但不要期待在别人的书里找到自己故事的答案。”
梦到这里开始褪色。我醒来时,凌晨四点,月光很亮。
躺在黑暗中,我回味这个梦。二手书店象征记忆的储藏,大书象征我们曾试图共写的集体叙事,分裂的小书象征各自的独立故事。梦在告诉我:承认分离,承认不完整,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叙事版本——这才是面对过去的健康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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