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按:此篇为第四十五卷的真实结局。那些关于和解、修复、重建的温暖叙事,不过是寒在巨大遗憾中编织的梦境。现实更为冷峻:阿妍与晓君彻底决裂后,选择了一种绝对的精神洁癖,拉黑、删除、疏离所有关联者;寒则陷入一种悬浮状态——线上关注,线下缺席,成为关系网络中断裂处的那个沉默节点。本番外记录梦醒之后,寒如何面对真实世界的裂痕,以及她最终找到的,与“未完成”共存的另一种方式。
——寒,自记于戊申年深秋
梦醒时分
那个关于“六人合作建造花园”的完美之梦,是我在凌晨四点记录下来的。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正泛起鱼肚白,我心中充满一种虚假的圆满感,仿佛真的完成了什么。
然后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名为“旧时光”的分组——里面只有五个人:阿远、阿贡、晓君、小樱、阿妍。阿妍的头像是灰色的,下面有一行小字“对方已不是你好友”。晓君的朋友圈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没有配文。阿远的朋友圈封面是他婚礼的照片——我没有出席的那场婚礼。小樱最新动态是她在澳洲的婚礼现场,我点了赞,没有评论。
我逐条翻看阿远的朋友圈。他的婚礼在去年十月,照片里他穿着西装,笑得有些拘谨,新娘是位眉眼温和的姑娘。阿贡是伴郎,站在旁边搞怪。评论区里,晓君点了赞,阿妍当然没有出现。我也没有出现。我只托阿贡带去了礼物和一句“新婚快乐”,像完成一个社交义务。
往下翻,是阿远分享的编程知识和偶尔的猫片。我每条都看过,但从未评论或点赞。我们之间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四年前:“最近还好吗?”“还行,你呢?”“也还行。”
这就是现实。
没有咖啡馆的深入交谈,没有美术馆的并肩观展,没有爬山时的自然关怀,没有工作坊的成功举办,没有晓君的绘画复苏,没有阿妍的南美旅行,没有小樱的回国重逢,没有线上聚会,没有金缮修复,没有花园建造。
那一切,都是我长达六个月的、连续而系统的梦。
我合上笔记本——那本记录了六个月梦境、厚达两百页的笔记本。手指抚过封面,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发现自己在沙滩上辛苦建造城堡,回头却发现潮水早已将其抹平的累。
为什么大脑要编织如此完整、如此细致、如此充满希望的虚假叙事?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的脸,眼周有细纹,眼神里有种长期自我观察形成的疏离感。这张脸没有经历那些梦境中的温暖重逢,它经历的是:缺席阿远的婚礼,借口工作忙;缺席小樱的线上婚礼祝福,只点了赞;看着阿妍的头像变灰,没有追问;看着晓君的朋友圈逐渐沉寂,没有联系。
我维持了一种体面的、疏远的、在线关注但线下缺席的状态。
这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既然无法修复,至少保持距离,避免二次伤害。
但潜意识显然不接受这种“未完成”。它用六个月的时间,在夜间剧场里上演了一出完整的大戏:主动联系、深入交谈、共同帮助晓君、与阿远建立新形态的友谊、与阿妍深化联结、与小樱重逢、甚至将个人经验转化为专业成长……一出关于“修复”的完美戏剧。
而我在梦里全情投入,醒来后继续沉默。
这种分裂感让我作呕。
上午九点,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讨论明年员工心理健康项目的预算。我打开PPT,那些在梦中设计的“艺术表达与心理疗愈工作坊”方案就在文件夹里——原来在现实中,我也做了这些准备,只是尚未实施。
会议上,我流畅地陈述方案,引用最新的研究数据,展示试点计划。领导们点头赞同,预算顺利通过。
“寒在这个领域越来越专业了。”部门总监说。
我微笑感谢,心里却想:我的“专业”里,有多少是来自真实经验,多少是来自那些虚假但逼真的梦境?
会议结束,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窗外是阴沉的秋日天空,云层低垂。我打开手机,点开阿贡的聊天窗口——在现实中,我们最近一次对话是两个月前,他问我是否参加同学聚会,我以出差为由推脱。
我盯着那个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说什么?“我做了半年的梦,梦见我们和解了,梦见晓君变好了,梦见阿妍回来了”?
太荒谬了。
最终我什么也没发。
但我知道,我需要面对现实。不是梦中的现实,是真实的现实。
我决定从最容易的开始:联系阿贡。在现实中,阿贡是唯一还和我保持偶尔联系的人,虽然也只是节日问候和偶尔的聚会通知。
我发了条信息:“最近还好吗?有时间喝杯咖啡吗?”
半小时后,他回复:“好啊,周末有空。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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