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快而清晰,“不是试探,是全部精锐直扑后山伏魔圈。
青城、点苍两派的人缀在后面,距离不到二里。”
彭和尚捏着佛珠的手指顿住了。”他们联手了?”
“不像。”
兰子鸥摇头,“更像……狼跟着虎,等着捡食。”
周颠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张中按住了手臂。
殷天正缓缓捋着长须,眼睛望着帐顶摇曳的阴影:“三渡不是泥塑的。
崆峒派那几手,闯不过去。”
“所以现在满地都是残局。”
兰子鸥接下话头,声音更沉,“但正因如此,后面的人才觉得机会来了——败的人越多,守阵的人就越累。
等到月亮升到中天,恐怕连那些一直按兵不动的,也要忍不住伸手了。”
慕容白终于动了。
他走到帐边,撩开一道缝隙。
外面漆黑一片,远山轮廓像是浸在浓墨里,但仔细看,却能瞧见几点极微弱的、游移的光斑,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处汇集。
那是火把,用厚布蒙住了大半光亮。
“所以今夜,”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想趁乱摸鱼的人,会比我们原先料想的,多出好几倍。”
韦一笑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片黑暗。”情报上说,三渡这些年从未同时离开过伏魔圈中心十丈范围。
但车轮战……终究会耗力气。”
“耗力气,就可能露出破绽。”
彭和尚接道,“对我们明日要办的事,这倒是好事。
至少能先看清,那三位老僧的底线在哪里。”
“可万一……”
周颠忍不住插嘴,“万一真有哪个走运的,先把谢逊和刀弄走了呢?”
帐内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一声极轻的冷笑,是慕容白发出的。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那就更简单了。
从一群人手里抢,总比从三渡手里抢,要容易些。”
这话让空气松动了些许。
张中点头:“教主说的是。
鹬蚌相争。”
“但我们不能等他们争出结果。”
殷天正站起身,袍袖拂过矮凳,“得靠近些,亲眼看。
看三渡如何应对,看那些人如何败,看阵法的变化,看……”
他顿了顿,“看谢逊被关押的具体方位。
白日里少林看得紧,只有趁这乱局,才能瞧真切。”
计划其实早已定下。
此刻不过是再确认一遍。
众人相继起身,收拾随身兵刃,熄灭多余的灯火。
兰子鸥仍站在原地,等慕容白走过身边时,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还有一事。
武当派的人,天黑前忽然全部撤回了客院,闭门不出。”
慕容白系紧护腕的动作未停,只抬了下眼。”宋远桥不是莽撞人。
他是在等明日。”
“那……”
“无妨。
少一方搅局,夜里反而清净。”
最后一点烛火被掐灭。
帐内沉入黑暗,只余几道模糊的轮廓依次钻出帐帘,融入更广阔的夜色里。
风从山坳卷上来,带着泥土和远处隐约的血腥气。
那些游移的光斑,此刻已聚成数簇,明灭不定地钉在后山某片深邃的黑暗中,像一群萤火虫,正试图围猎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们,是另一群影子,正从侧面的陡坡悄无声息地切过去。
脚步踩在枯草和碎石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银狐快步走到慕容白面前,双手抱拳时指节捏得发白。
帐篷里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井。”护送灵柩的队伍在蜀道遇袭,全没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连棺木也被劈开,遗骸散在野地里。”
情报是从昆仑派传来的鸽信,再加上楼外楼自己的线报。
银狐将纸卷展开时,能闻到墨迹里混着鸽羽的腥气。
他继续说下去:“赵敏这几天一直在少林附近转悠,今天甚至混进了大会。”
声音忽然低下去,“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她身边总跟着那两个人。”
他忽然弯腰,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是我的疏忽。”
慕容白却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手掌落在银狐肩头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不怪你。”
他转向帐篷阴影里某个方向,“就算玄冥二老不在,另外那两个也不是能轻易盯住的。”
帐篷里有人轻轻吐了口气。
是韦一笑。
他原本靠在柱子上,此刻直起身,皮革护腕与木柱摩擦出短促的嘶声。
“方东白只剩一条胳膊,可剑还是快的。”
慕容白说,“至于那个装哑巴的——他愿不愿意睁只眼闭只眼,谁说得准?”
银狐仍然低着头。
慕容白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上夜露的湿凉。”现在该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走到帐篷 ** ,油灯的火苗被带起的风压得一矮,“三派死了这么多人,有些账总要算的。”
灯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绷紧,像弓弦被慢慢拉开。
帐内烛火摇曳,将慕容白扣在木桌上的指节映出晃动的影。
他方才踱回的步子很缓,衣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等坐定了,那句话才从唇间逸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调子:“明教与昆仑……共分天下?”
尾音落下时,他抬起眼。
目光掠过面前一张张或凝重或愤然的脸,最后停在虚空里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帐篷的毡布,望见了远方血腥的现场。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不是赵敏。”
他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盘上,“现场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有人急着要所有人看清是谁动的手——却又笨拙地留下太多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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