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行政体系里,纸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同时纸也是有重量的。
这种重量通常和纸张的克数无关,也和打印墨水的多少无关,甚至跟那上面盖的章是圆是方都没太大关系——虽然圆章通常比方章好使。真正的重量往往取决于抬头那行红字的字号大小,以及发文单位的级别高低。
比如,如果是教导处发的关于“严禁学生在走廊吃辣条”的通知,那这纸基本上就是轻如鸿毛,风一吹就进了垃圾桶,连垫桌脚都嫌软。
如果是市教育局发的关于“高考备考研讨会”的文件,那这纸就有点分量了,得拿个文件夹夹好,但也仅限于放在办公桌的第二层抽屉里,属于“我知道了,但我不一定改”的范畴。
但今天送到江城一中收发室的这封特快专递,分量稍微有点吓人。
它不是黄色牛皮纸信封,而是白色专用封套。封套左上角印着的发文单位,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那个看了一辈子大门的老头戴上老花镜足足确认了三遍。
“教育部……”老头喃喃自语,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一激灵,“乖乖,这是通了天了啊。”
他不敢怠慢,也没敢像往常一样把信件往传达室的窗口一扔了事,而是郑重其事地夹在胳膊底下,一路小跑着上了行政楼三楼,直接敲响了校长周振邦的门。
“周校,有……有大件。”老秦头气喘吁吁。
周振邦正端着保温杯,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一脸惬意地看着窗外的操场。听到“大件”,他以为是新采购的投影仪到了,头也没回地说:“放后勤处登记去,这种小事还找我?”
“不是,是北京来的。”老秦头把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部里的。”
“部里?”
周振邦的手一抖,茶水呛进了气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顾不上擦嘴,一把抓过那个信封。
确实是部里的专用信封。而且是机要件。
这就很有意思了。通常来说,教育部的文件都是一级一级往下发,先到省厅,再到市局,最后才到学校。这种越过省市两级,直接“点对点”发给一所中学的操作,要么是这学校犯了天条要被摘牌子,要么就是……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拿起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红头文件。
抬头一行大字:《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商请借调杨明宇同志协助开展普通高中课程标准修订工作的函》。
文件很短,字数不多,但这几行字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商请”、“借调”、“协助开展”、“课程标准修订”。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是个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说,你原本只是个在村口炸油条的手艺人,手艺不错,十里八乡都爱吃。突然有一天,宫里的御膳房来了道圣旨,说皇上觉得你这油条炸得有水平,让你带着你的锅,进宫去给那帮御厨们讲讲,这国宴上的面点标准以后该怎么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拔”了,这是“飞升”。
周振邦放下文件,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眼镜布使劲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杨明宇。
“老秦。”周振邦的声音像是刚喝了二两老白干,有点飘,“去,把王海德叫来。告诉他,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在蹲坑,也得提着裤子给我跑过来。”
教导主任王海德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自从14班一战封神,江城一中成了全省的香饽饽,他这个教导主任的腰杆子也硬了不少。以前去局里开会,他都是听训的那个,现在好了,只要他一进门,连局里的科长都得起身给他递根烟,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王主任”。
这都是沾了杨明宇的光啊。
所以当他听说校长急召,还是为了杨明宇的事儿,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该不会在北京惹祸了吧?
毕竟杨明宇那个脾气他是知道的,只要认准了理,天王老子也敢怼。在北京那种遍地是官、满大街都是专家的地方,他要是再把那个倔脾气拿出来,把哪个大领导给得罪了,那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可就全完了。
王海德火急火燎地冲进校长室,门都没敲严实:“校长,出啥事了?是不是杨明宇在那边跟人动手了?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刺头……”
“闭嘴。”周振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自己看。”
王海德一愣,狐疑地拿起那张红头文件。
三秒钟后,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便秘又像是中了彩票的复杂神情。
“借……借调?参与课标修订?”王海德结结巴巴地念道,“这……这是让他去定规矩?”
“你以为呢?”周振邦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能耐啊。本来以为他是去镀金的,没想到人家直接炼成金身了。”
“那……那这意思是,他以后就是京官了?”王海德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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