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中关村大街59号,中国人民大学。
这里被誉为“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的最高学府”,也被戏称为“第二党校”。
陈静拖着行李箱,走在着名的“百家廊”下。
九月的北京风沙渐起,路旁的银杏树叶子边缘开始泛黄。校园里到处悬挂着红色的横幅,广播站里播放着激昂的校园新闻,来往的学生们大多步履匆匆,但依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路边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从国际局势到食堂菜价,无所不谈。
这是“入世”精神的喧嚣。
316宿舍,陈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卧谈会正在进行。
“我跟你们说,那个《南方周末》的头版社论写得太犀利了,但我认为他在逻辑上有一个致命的滑坡……”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短发、声音洪亮的女生,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挥舞着一份报纸。
“哎,新来的?”短发女生看见陈静,立刻跳下床,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晓晓,北京土着,也是新闻系的。这是王倩,那是李梅。你就是那个陈静吧?久仰大名!”
陈静有些局促地握了握手:“你们好,我是陈静。”
周晓晓是个自来熟,也是个典型的人大女生——自信、健谈、对政治和时事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陈静,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关于那个煤矿透水事故的报道,你觉得记者在这个时候介入,是应该先救人还是先揭露真相?”
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陈静,就听到如此尖锐的新闻伦理问题。
她愣了一下。在高中,她习惯了记忆知识点,习惯了在试卷上写下标准答案。但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我……”陈静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觉得……应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
“太中庸了!”周晓晓摇了摇头,“作为新闻人,我们必须有立场!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懂不懂?”
陈静低下头,默默地开始收拾行李。
那种熟悉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又回来了。哪怕她已经是很优秀了,哪怕她在杨老师的帮助下已经能公开演讲,但在这些锋芒毕露的同龄人面前,现在她又觉得自己是一只丑小鸭。
……
真正的冲击来自于第一堂《新闻学概论》。
授课的是一位在业界享有盛誉的老教授。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老教授没有讲课本,而是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听”字。
“很多人以为,记者就是‘记’,就是‘说’。错!”老教授的声音洪亮,“记者最重要的能力是‘听’。是去听那些被淹没的声音,去听那些大人物不愿说的真话。”
“现在,我要做一个测试。”
教授指了指窗外:“给你们十分钟。去校园里找一个人,哪怕是清洁工、保安,或者路过的学生。听他讲一个故事,然后回来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记住,我要细节,我要情感,不要流水账。”
教室里一阵骚动。大部分学生都兴奋地冲了出去,这可是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周晓晓第一个冲出去,拦住了一个正在贴海报的学生会干部,开始滔滔不绝地提问。
陈静犹豫了一下,也拿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找那些看起来“有故事”的人。她避开了人群,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
那里坐着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老园丁。老人皮肤黝黑,满手老茧,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手里拿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
陈静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喝水。
过了两分钟,陈静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到老人身边。
“大爷,天热,喝口这个吧。”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谢谢啊,闺女。这水挺贵吧?”
“不贵,一块钱。”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陈静没有像记者一样拿着笔追问,她只是像个邻家女孩一样,听老人发牢骚。
老人说他来自河南农村,儿子也在北京打工,但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老板跑了,没钱治病。他为了给儿子凑医药费,才这么大岁数出来干活。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那个老板一面,问问他良心去哪了。
十分钟后,陈静回到教室。
教授开始点名让学生发言。
周晓晓第一个举手,她声情并茂地讲述了那个学生会干部正在筹备的一场大型晚会,以及背后的辛苦,语言华丽,充满了正能量。
教授点了点头:“不错,信息量很大,但那是‘宣传’,不是‘新闻’。”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有的采访了抱怨食堂的同学,有的采访了正在复习考研的师兄。
“陈静。”教授点到了她的名字。
陈静站起来。她没有看稿子,因为她超凡的记忆力让她记住了老人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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