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破晨雾,卷起黄河岸边的尘沙。
曹操按剑立于许昌大营的辕门高台上,玄甲映着初升的日头,冷光沿着甲片边缘流淌。他身后,“曹”字大旗在三月春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绣着的暗金纹路是去岁洛阳武库新赐的样式——唯有平定州郡、开府仪同三司的将帅方可使用。
“使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程昱。这位谋士手里捧着三卷简牍,山羊须上还沾着连夜疾书的墨渍,“兖州七县叛军首级已验毕,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余党遣散名录在此。”
曹操没有回头,目光仍投向北方。
那里,烟尘正在地平线上聚拢。不是叛军,是羽林军的传令骑队——八匹河西良马组成的纵队,骑士背插赤羽翎箭,那是六百里加急的标识。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的前奏。
“来了。”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程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锁紧:“北伐的调令?”
“不止。”曹操转身下台,玄色披风在阶上扫过,“陛下要的,是斩草除根。”
传令官在帅帐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铁铠撞击地面的声响惊起了营中栖鸟。他从贴胸的皮囊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绫面用金线绣着蟠龙纹,龙爪之下压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
“车骑将军曹操接旨——”
整个大营骤然寂静。巡逻的士卒定格在原地,炊烟从灶膛中笔直上升,连马厩里的战马都停止了咀嚼草料。所有人都望向那座玄色帅帐。
曹操掀帘而出,甲胄俱全。他没有跪,只是躬身拱手——这是刘宏去年新定的仪制:大将戎装在身,战阵之前,可行军礼。传令官展开诏书,嗓音在寂静中裂开:
“制曰:北虏和连,纠合豺狼,寇我云中。朕奉天命,当犁其庭、扫其穴。着征北大将军段颎总戎机,车骑将军曹操副之,率北军五校、羽林三营并诸州锐士,出塞北伐。兖、豫叛事,限旬日戡定,即日整军北上——”
念到这里,传令官顿了顿,抬眼看向曹操。
曹操的面容如铁铸,唯有眼角细微的颤动泄露了心绪。旬日戡定?兖州叛乱虽已击溃主力,但残党散入山林坞堡,清剿最耗时辰。陛下这是……
“另。”传令官继续念道,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节显然不是要给全军听的,“鲜卑控弦二十万,我师虽锐,然深入大漠,骑军不足。闻南匈奴单于羌渠、乌桓大人丘力居,皆受汉封,食汉禄。可诏其各选精骑,从征北伐。凡斩获,依汉军功令倍偿之;所掠牲畜财货,许留六成。建‘归义营’,隶于车骑将军麾下。”
帐前诸将呼吸皆是一窒。
程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算筹袋上——这是他从糜竺那里学来的习惯。让胡骑从征,许以重利,这是要效仿武帝旧事。可如今南匈奴分五部,乌桓散居塞内,当真还能如臂使指?
曹操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夜里刀锋的反光。“臣,”他躬身更深,“领旨。”
诏书传到美稷时,已是五日后。
南匈奴单于羌渠的王帐设在黄河南岸的草场上,帐顶的白色牦牛尾在风里散开,如同垂死的云。帐中燃着牛油火盆,羊皮地图铺在毡毯上,图上用朱砂画着汉军的进军路线——那是去年商队从洛阳带来的,精度之高,让匈奴的斥候百夫长看了都心惊。
“汉天子要我们出骑兵。”羌渠盘坐在虎皮垫上,手里捏着鎏金酒杯。他已年过五十,面颊上的刀疤是二十年前与鲜卑争草场时留下的,如今皱起来像枯树的裂痕,“诸部大人,怎么说?”
帐中坐着八个人。左贤王於夫罗、右贤王呼厨泉、还有六大部族的首领。空气里弥漫着羊肉腥膻和马奶酒发酵的气味,但更浓的是犹豫。
“大单于。”说话的是挛鞮部的首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三圈狼牙,“去年冬天,汉朝来的商队用五十车盐铁,换走了我们三千匹战马。现在马厩里能长途奔袭的,不超过五千骑。”
“汉人许的战利品分成呢?”於夫罗插话。他是羌渠的长子,常去并州交易,能说流利的河洛官话,“六成留用,斩首还有赏。去年段颎打扶余,一个鲜卑百夫长的人头值十匹绢、五斤盐。”
帐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盐。草原上最硬的通货。五斤盐,够一个百人部落吃三个月。
呼厨泉却摇头:“二哥别忘了,和连这次聚集的,可不只是鲜卑。东边扶余、北边丁零,甚至西边逃过去的北匈奴残部,都在他的白狼旗下。我们出兵,就是和整个草原为敌。”
“我们早就是汉朝的属臣了。”羌渠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木案的声音很闷,“从光武皇帝那时起,南匈奴的王印就是汉朝颁的。不为汉朝打仗,凭什么年年领赏赐?凭什么在河套草场放牧?”
他站起来,走到帐边,掀开皮帘。
外面是连绵的帐篷和栅栏,更远处,黄河像一条懒洋洋的黄龙。有汉人的屯田卒在河边修筑水渠,夯土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是去年秋天开始的工程,说是要“引黄灌溉”,让草场变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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