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峡的硝烟散尽时,已是次日辰时。
漠南初夏的阳光泼洒下来,将峡谷两侧赭红色的岩壁照得发亮。若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混杂了血腥、焦糊和雨水的气息,几乎让人以为昨夜那场惨烈伏击战只是幻觉。
段颎站在峡口东侧的高地上,晨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凌乱。老将军身上的明光铠血迹斑斑,甲叶缝隙里还嵌着几片碎骨——那是昨夜一个鲜卑千夫长被“天灭”剑劈碎肩胛时溅上的。亲兵要替他清理,却被他挥手屏退。
“血迹留着。”段颎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西北方向,“让将士们看看,犯大汉天威者,便是这般下场。”
脚下峡谷中,汉军士卒正在做最后的战场清理。阵亡同袍的遗体被仔细收敛,裹上白布,一具具整齐排列。昨夜小雨洗净了他们脸上的血污,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容安详如睡,只是再不会醒来。
鲜卑人的尸体则被堆成十几座小山,浇上火油。随着一声令下,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升腾,在漠南湛蓝的天空中拉出狰狞的轨迹。这是草原上的规矩——战胜方焚烧敌尸,既防止疫病,也是一种威慑。
李敢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登上高地。他左大腿被流矢所伤,军医包扎后已无大碍,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
“大将军。”李敢抱拳,“战场清点完毕。我军阵亡四百七十三人,伤九百余。歼敌五千一百二十二,俘八百四十四。缴获完好的战马两千三百匹,兵器甲胄无数。”
段颎没有回头,只是问:“曹操有消息吗?”
“曹将军昨夜追击和连,至今未归。不过……”李敢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皮料,“今早斥候在西北三十里处发现这个,应该是从和连亲卫身上扯落的。”
段颎接过皮料。那是上好的小羊皮,边缘用金线锁边,正中绣着一枚弯月托星辰的徽记——与昨日那卷羊皮文书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老将军的指节捏得发白。
“贵霜……”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冷得能让盛夏结冰,“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捣鬼。檀石槐当年就与西域有勾连,如今他儿子更甚,直接把外人引到漠南来了。”
李敢迟疑道:“大将军,若真是贵霜插手,那和连西逃恐怕不是回漠北王庭,而是……”
“而是去投奔他的新主子。”段颎接过话头,终于转过身来。一夜未眠,他眼中血丝密布,但那目光却锐利如刀,“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巳时三刻,拔营西进。”
“西进?”李敢一怔,“大将军,咱们不先回师河套?辎重车队需要补给,伤员也需要安置……”
“河套有皇甫嵩坐镇,出不了乱子。”段颎挥手打断,“至于补给——昨日缴获的鲜卑粮草,够大军十日之用。伤员……”他顿了顿,“轻伤者随军,重伤者由你率领一队人马护送,折返河套大营。”
“末将领命!可是大将军,咱们西进的目标是?”
段颎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高地边缘,眺望西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地平线处,几缕孤烟笔直升起——那是游牧部落的炊烟,在无风的早晨格外显眼。
“昨夜审俘,有个鲜卑百夫长交代了。”老将军缓缓道,“和连在阴山以北八十里处,还有一处大营。那里囤积着此次南侵的大部分粮草、军械,甚至……有贵霜使者常驻。”
李敢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昨夜白狼峡之伏,只是和连的诱饵。”段颎冷笑,“他真正的底气,在那座大营。若能一举端掉,漠南鲜卑十年内再无南侵之力。”
“可那是鲜卑主力大营!”李敢急道,“就算和连新败,守军也不会少于两万。我军经历连日苦战,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五千,其中还有三千要护送伤员辎重……”
“所以不能硬攻。”段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得用点特别的法子。”
他忽然提高声音:“陈墨何在?”
“末将在!”
一个身影从高地下方快步登上。来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穿着半旧不新的文官袍服,外罩简易皮甲,看上去与周围铁血将士格格不入。正是将作大匠陈墨。
这位帝国首席工匠此刻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工匠,三人身上都沾满油污和炭灰。
“昨夜那些配重炮,测试得如何?”段颎开门见山。
陈墨精神一振,连疲惫都忘了:“回大将军!十架配重式发石机已全部调试完毕。最远射程可达三百五十步,误差不超过五步。若是发射特制的火油罐,射程减至二百八十步,但覆盖范围更大。”
“三百五十步……”段颎沉吟,“鲜卑大营的栅墙,距外围最近的土坡有多远?”
“斥候今晨回报,约二百八十步。”陈墨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张草图,“此处、此处、还有此处,有三个土坡居高临下,距鲜卑营墙均在三百步以内。若是将配重炮设在这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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