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十一月十七,辰时,林邑国北部海岸二十里外。
“伏波”号舵楼上,陆瑁手中的千里镜筒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震惊——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一片正在燃烧的海岸。
浓烟从岸上十几处村落升起,黑色的烟柱歪斜地插入灰白的天空。沙滩上散落着破碎的渔船残骸,像被巨兽撕碎的鱼骨。更远处,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椰林和稻田,此刻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的火还未熄,暗红色的火舌在晨风中跳动。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沙滩上那些暗褐色的斑块——即使隔着二十里,陆瑁也能认出那是什么。血。大量的血,渗入白沙,在潮水冲刷下晕开成诡异的图案。
“登陆队回报。”身后传来韩当粗哑的声音,这位老将脸上惯有的狠厉此刻被凝重取代,“东北三里处的渔村空无一人,但灶火还是温的。屋里粮食被抢光,水缸被打碎。我们在村口发现……七具尸体,都是老人和孩子,伤口像是……”他顿了顿,“像是被牙齿撕咬的。”
陈墨猛然抬头:“野兽?”
“比野兽整齐。”韩当从怀中取出一块麻布包裹的东西,展开后是一截断裂的骨矛头,矛尖有三道放血槽,样式古怪,“这是在尸体旁发现的。矛头上绑着人发和羽毛,不是汉器,也不是林邑常见的兵器。”
王奎凑近细看,脸色渐渐发白:“这是……扶南山民的‘猎首矛’。他们每杀一人,就割下一缕头发绑在矛上。看这毛发颜色——有黑有棕,至少杀了五六个人。”
陆瑁放下千里镜,转向站在一旁的范熊。这位林邑王弟登船已两日,此刻披着汉军提供的棉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范首领。”陆瑁声音平静,“你说扶南军三个月前攻破因陀罗补罗,那之后呢?这北海岸的屠杀,是何时发生的?”
范熊喉结滚动,用生硬的汉语回答:“十天前。扶南王混盘盘(注:历史上林邑王名,此处借用)的大将迦楼罗,率战象百头、山民三千,沿海岸扫荡。他们不占城,只杀人烧村,说要‘让海神闻到血腥,才会赐福’。”
“海神?”陈墨皱眉,“你之前说的‘海灵教’,到底是什么?”
范熊眼中闪过恐惧:“是……是南海深处的邪教。他们崇拜沉没的古城,说那才是真正的南海之主。扶南王被他们蛊惑,献上活祭,换来了……换来了能在水中呼吸的战士。”
船舱里一片死寂。
水中呼吸的战士?这已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荒谬!”韩当喝道,“人岂能在水中呼吸?定是装神弄鬼!”
范熊急道:“是真的!我亲眼见过!他们从海里爬上岸,浑身裹着鱼皮,脸戴骨制面具,能在水下潜伏半个时辰!王兄的卫队就是在海滩上被他们夜袭,一半人被拖进海里淹死,一半人被……”
他说不下去了。
陆瑁与陈墨对视。如果范熊所言非虚,那南海的局势比预想的更诡异。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了望斗上传来呼喊:“正东方向!有动静!是……是大象!很多大象!”
舰队向东转向五里,海岸的细节清晰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象群。三十余头战象排成三列横队,每头象背上架着木制鞍座,坐着两名战士:一人持长矛控象,一人持弓弩或投矛。象身披着藤条编织的护甲,要害处还镶嵌着打磨过的贝壳和铜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更让人心惊的是象阵后方——那里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桩顶都插着一颗人头。人头已经半腐,但依稀能辨出男女老少,空洞的眼眶望着大海。
“示威。”陆瑁冷声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范熊颤声说:“那是迦楼罗的‘海岸卫队’。他每占一地,必屠村立桩,说要让所有敢从海上来的敌人,先看看反抗者的下场。”
韩当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都督,让末将领两艘南疆级靠岸,用连枢弩把这些畜牲射成刺猬!”
“慢。”陈墨拦住他,“看象阵两侧。”
陆瑁调整千里镜焦距。果然,在象阵左右两翼的椰林边缘,隐约有金属反光——那是埋伏的步兵,数量至少上千。更远处,还有几十架类似抛石机的器械,虽然简陋,但威胁不小。
“他们在诱我们登陆。”陆瑁放下镜子,“战象在前吸引注意,伏兵在两翼,抛石机在后。我们若贸然靠岸,进入抛石机射程,船再坚固也扛不住巨石。”
“那怎么办?”韩当急道,“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但不只是看着。”陆瑁转向传令兵,“命令舰队:所有南疆级、四灵舰侧舷对准海岸,弩炮换重矢,射程定在一百五十步。蓬莱级在后压阵,准备猛火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入海岸百步之内。”
命令迅速传达。六艘南疆级、四艘四灵舰缓缓横转,将侧舷那黑洞洞的弩炮口对准海岸。这种新式弩炮经过陈墨改良,采用复合弓臂和棘轮上弦,最重型可发射五尺长的铁镞巨矢,一百五十步内能贯穿三寸厚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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