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九月初九,重阳,亥时三刻,洛阳南宫。
尚书台的值夜官吏正打着哈欠收拾案牍,准备交班。忽然,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七八匹,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如暴雨骤至。
“急报!南海八百里加急!”
门吏慌忙开门。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踉跄冲入,手里高举一只铜筒,筒口封着火漆,漆上盖着三枚印章——市舶司、南海都督府、将作监。
值夜的侍郎接过铜筒,验过火漆,撬开筒盖,抽出里面的帛书。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快……快请尚书令!请度支尚书!请……请所有能请到的大臣!”
一刻钟后,尚书令荀彧匆匆赶到。他披着一件外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从沐浴中被叫起来的。接过帛书,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紧皱,又扫一遍,然后抬起头,对那传令兵说:
“你确定这数字没错?”
传令兵跪倒,声音沙哑:“小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番禺市舶司刘提举亲手统计,核验局、护航营共同盖章的数字。绝无差错!”
荀彧沉默片刻,将帛书递给陆续赶来的度支尚书刘陶、御史中丞陈耽。
刘陶看完,喃喃道:“九个月……关税一百四十七万贯……官营海贸利润二百零三万贯……合计三百五十万贯……这……”
陈耽却注意到另一组数字:“入港商船统计:汉商船八百七十三艘,番商船二百九十一艘,合计一千一百六十四艘。其中,来自林邑、扶南、天竺、安息、罗马的番船……比去年多了三倍。”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诸公,这已经不是‘海贸渐兴’了。这是……海上门户,洞开了。”
荀彧当机立断:“立刻进宫,面圣。”
九月十日凌晨,南宫宣室殿灯火通明。
天子刘宏披着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帛书已经看了三遍。殿中站着的,除了荀彧、刘陶、陈耽,还有连夜从城外水军营寨赶来的陆瑁、陈墨。
“三百五十万贯。”刘宏轻轻念出这个数字,抬头看向众人,“诸卿怎么看?”
刘陶率先开口:“陛下,这是大喜。市舶司开衙不到两年,岁入已超三百万贯,假以时日,必成国库支柱。臣请以此款,增建新舰、扩充水军、再开港口……”
“等等。”陈耽打断他,“刘尚书只看到钱,臣看到的却是隐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誊抄的附册,翻开念道:
“建安十二年正月至九月,番禺港入港商船同比增加三倍,港内泊位严重不足,商船等候入港时间,最长者达十五日。”
“市舶司原有官吏四十七人,核验局匠师二十三人,护航营水军三千人。如今每月需核验商船逾百艘,每艘查验耗时至少半日,人手严重短缺,常有漏验、错验之事。”
“护航营需护送商船往返南海,航程动辄数千里,现有船只仅够覆盖六成申请,余者只能排队等候,或自费雇佣民间护卫。”
“最要命的是——”他顿了顿,“水文司(将作监下设的海洋观测机构)原只有三名星官、五名书吏,要负责南海、东海、渤海水文观测、星象记录、潮汐推算。今年番商增多,要求提供水文资料的申请堆积如山,已积压逾三月未处理。”
他合上附册:“陛下,臣以为,不是钱不够,是……人不够,衙门不够,规矩不够。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番禺港就得乱。”
殿内一片沉默。
刘宏看向陆瑁和陈墨:“你们常跑海,怎么看?”
陆瑁拱手:“陈中丞所言,句句属实。臣上月去番禺,亲眼见港外排队的商船延绵十里,有些船等不及,宁可冒险去扶南、林邑的小港私下交易。长此以往,市舶司的税,怕是要漏掉三成。”
陈墨补充:“还有更麻烦的。那些番商——天竺的、安息的、罗马的——他们带来的货,很多咱们的人不认识,不知道怎么估价,不知道是不是违禁品。核验局的匠师,原本只管船材、船工,现在要鉴定琉璃、宝石、金银器、羊皮卷,他们根本不懂。”
他顿了顿:“臣斗胆说一句——咱们现在管海事的这套班子,是五年前按‘每年百艘船’的标准配的。现在一年上千艘,再用这套班子,早晚出事。”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人在想了。
早在三个月前,陆瑁从番禺回来,就曾私下对陈墨说:“现在这套管法,撑不住了。得另立一个衙门,专管海事。”
陈墨当时问:“怎么立?”
陆瑁没有回答。但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想,在和刘和通信,在和韩当、王奎等人商议,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此刻,天子问起,他出列跪倒:
“陛下,臣有一策,请陛下御览。”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疏,双手呈上。刘宏接过,展开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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