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儿,你说,该怎么办?”
刘辩愣住。他没想到父皇会问他。
他想了很久,缓缓道:
“儿臣……儿臣觉得,我们不能停。它们想看,就让它们看。我们该出海,还出海。该通商,还通商。该往前走,还往前走。”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为什么?”
刘辩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因为如果我们停下来,它们就赢了。我们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但我们不能让它们如愿。我们得走自己的路,按自己的步子走。走得慢一点不要紧,只要不停,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它们是谁,想要什么。”
刘宏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深深的骄傲:
“辩儿,你说得对。我们不停。”
翌日,大朝会。
刘宏没有提陈墨带回来的消息,也没有提那块石板。他只是宣布了一件事:
南海舰队扩编。
新增战舰三十艘,官兵五千人。番禺港再扩建五个码头,琅琊港增设三个船坞。海政院增设“远洋司”,专司南方航路的探索与开拓。
朝臣们议论纷纷,但无人反对。
散朝后,糜竺找到刘宏。
“陛下,臣有一事。”
刘宏看着他:“讲。”
糜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臣拟的《远洋商队章程》。臣愿出资三百万贯,组建一支民间远洋商队,随官船南下,探索那南方大洲。若找到商机,所得利润,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商队,三成用于后续探索,一成留作储备。”
刘宏接过帛书,一页页翻看。
章程写得很细,从船只规格、人员配置、货物清单,到航线规划、风险应对、利益分配,一应俱全。
他抬起头,看着糜竺:
“子仲,你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糜竺微微一笑:
“陛下,臣的底,是陛下给的。押在陛下的事上,值。”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
“准。但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你亲自带队。朕信不过别人。”
糜竺怔了一下,随即跪倒:
“臣……遵旨。”
四月十五,洛阳城东,新建的“望海台”。
这是一座高五丈的石台,建在洛水边。站在台上,可以眺望整座洛阳城,也可以眺望那条通向远方的水路。
刘宏独自站在台上,身后没有随从,没有内侍。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暮色中次第亮起。铜驼街上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胡商坊里的灯笼,红得像石榴。四夷馆的塔楼上,二十三国旗帜还在飘扬。
更远处,洛水蜿蜒东去,隐没在苍茫的夜色中。
这条水路的尽头,是大海。大海的尽头,是那南方大洲。南方大洲的尽头,还有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些地方有什么。但他知道,总会有人去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块黑色石板。
那只眼睛,还在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昨夜陈墨说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那片大陆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城,没有路。只有那些眼睛,一直在看。臣想,它们不是在等我们,是在等……我们之后的人。”
我们之后的人。
刘宏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暮色四合,星光初现。
第一颗星,亮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登基时,也曾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天空。那时洛阳城破败不堪,天下动荡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能走多久。
二十年后,洛阳城灯火辉煌,万国来朝。他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但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因为前面的路,没有人走过。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望海台。
台下,荀彧正在等他。
“陛下,回宫吗?”
刘宏摇摇头:
“去东宫。朕想看看辩儿。”
荀彧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陛下,太子这些天,天天在看书。从《史记》看到《汉书》,从《尚书》看到《春秋》。有时候看到半夜,还要让侍读给他讲解。”
刘宏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洛水,缓缓向东宫走去。
身后,望海台静静地立在暮色中。
台上,那只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远方。
建安十六年四月,洛阳城依旧繁华。
铜驼街上的商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胡商坊里的胡姬,唱了又唱,舞了又舞。四夷馆中的使节,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安业坊的破屋里,赵氏的孙子会走路了。他用稚嫩的小手,指着米缸,咿咿呀呀地喊:“饿……饿……”
赵氏抱起他,望向窗外。窗外,是洛阳城最高的建筑——望海台。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看不清那是谁。
但她知道,那人在看着远方。
番禺港,五座新码头同时动工。工地上,数千民夫日夜赶工,号子声此起彼伏。海政大臣刘和站在岸边,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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