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箭镞断了。
断面处,铁质疏松,颜色发灰,还有一些细小的孔洞。那不是精铁该有的样子。
他拿起第二枚,再折。又断了。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他一连折了十几枚,每一枚都断得干脆利落,断面一模一样。
陈墨放下箭镞,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对身边的匠师说:
“去把河东铁官送来的箭镞样品拿来。去年十一月入库时留存的那批。”
样品很快取来。那是三枚保存完好的箭镞,用油布包裹着,没有入库存放,一直留在将作监的样品库里。
陈墨拿起一枚样品,用同样的方法,用力一折。
箭镞弯了。弯成一个弧形,但没有断。
他再用力,箭镞弯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没有断。
他放下样品,又拿起一枚废墟中捡来的箭镞,用力一折。咔嚓,断了。
两相对比,一目了然。
样品箭镞,铁质精纯,韧性强,弯而不折。
废墟箭镞,铁质疏松,脆性大,一折即断。
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将作监的院子里。几个小匠人正在搬运木料,说说笑笑,浑然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意外失火。
这是有人,用一批劣质箭镞,冒充精铁箭镞,入库充数。然后,为了掩盖真相,放火烧了库房。
三百张强弩,三百套箭镞,涉及的人员,从河东铁官的工匠,到军器监的核验吏,再到监丞张荣光……
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他转身,对身边的匠师说:
“去请暗行御史陈群陈大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午时,军器监廨舍。
张荣光坐在书房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瞒不住了。
陈墨那双眼睛,太毒了。那些箭镞,他一眼就看出问题。那些弩臂的断面,他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木头。那场火,他一来就看出不是意外。
现在,那些箭镞被带走了。那个叫陈群的暗行御史,也来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来找他的人。
那人穿着寻常的深衣,说话和气,出手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千贯,说是“想结交监丞大人”。
他当时鬼迷心窍,收了。
后来,那人说,有些货,想请他帮忙入库。货不多,就一批,和正常的混在一起,没人会发现。
他推辞过,但那人又加了一千贯。
两千贯。够他全家吃一辈子了。
他想,就一批,应该没事。
可那批货,越来越多。从一批变成两批,从两批变成三批。三个月下来,经他手入库的“劣货”,已经有三百张强弩的用量。
他知道这事迟早要败露。但他没想到,败露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走进来。
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枚玄铁獬豸冠——那是暗行御史的标识,可先斩后奏。
“张监丞。”那人开口,声音平静,“下官暗行御史陈群,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张荣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群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箭镞,放在案上。
“这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陈大匠验过,铁质疏松,一折就断。张监丞,去年十一月,这批箭镞入库时,是你亲自核验的?”
张荣光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陈群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张监丞,你不说,没关系。下官已经派人去河东了。河东铁官那边,也有账册。那边的人,也会说。你说了,可以从轻。你不说……”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下官也没办法。”
张荣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跪倒,泪流满面:
“我说……我都说……”
申时,将作监廨舍。
陈墨和陈群对坐,面前摊着张荣光的供词。
供词很长,写了满满三页纸。核心只有一点:
三个月前,有一个神秘人找到张荣光,以重金贿赂,让他帮忙将一批劣质箭镞混入正常货物入库。那批劣质箭镞,来自河东一个私矿,用的是低劣的铁矿石,锻造工艺粗陋,根本不能用于强弩。
那神秘人的特征,张荣光描述得很详细: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说话带一点北地口音,出手大方,自称姓“王”。
但让陈群最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
那神秘人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小指残缺。”陈群喃喃道,“这个特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墨看着他:“在哪儿?”
陈群想了很久,忽然站起身:
“我想起来了。去年,糜氏案里,那个给糜威送信的波斯毯铺老板巴赫拉姆,他的左手小指,也是残缺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糜威,巴赫拉姆,军器监,劣质箭镞,私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m.2yq.org)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