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独不敢细想,这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看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
言昼不知何时醒了,眼眸漆黑深邃,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贪恋。
季凛猛地回神,迅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疏离,恪守着“限期恋人”的分寸:“没什么。”
言昼微微侧身,微微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畔。
“既然和好了。”他语速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一个月,就别叫我言总了。”
季凛指尖微僵。
从前他撒娇会喊他阿昼,闹别扭会连名带姓喊他言昼,唯独做保镖的这两天,刻板生疏地喊他言总。
季凛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开口:“阿昼。”
“嗯。”他低低应着,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是这四年来,第一个真正松弛、真心的笑。
起床洗漱,别墅恢复了日常秩序。
只是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言总截然不同。
往日冷戾寡言、阴晴不定的掌权人,今日周身戾气尽数收敛,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松弛与温柔。
而那位破格提拔的贴身保镖陈凛,不再是全然恭谨疏离的下属姿态,偶尔抬眼的对视、无声的随行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拉扯。
早餐桌上。
精致的早餐一一摆好,摆盘清淡适口,全是季凛四年前爱吃的口味。
四年人事变迁,物是人非,唯独他的喜好,言昼记得分毫未差。
言昼自然地拿起公筷,熟练地给他夹菜,动作温柔又自然,是刻在习惯里的偏爱:“多吃点,你太瘦了。”
季凛垂眸看着碗里的菜,没有拒绝,安静低头进食。
全程沉默,却不再生硬抗拒。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弹出提示音:【言昼黑化值:78→75,小幅下降。】
季凛心底了然。
果然,言昼的偏执戾气,从来都抵不过他的一点点迁就与温柔。
他说他好哄,从来都不是假话。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又温存。
饭后,言昼没有外出处理公务,推掉了所有堆积的会议与应酬。
他只想陪着季凛。
只想用尽这三十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好陪着他失而复得的少年。
客厅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动枝叶,光影斑驳。
言昼拉着季凛在沙发坐下,动作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禁锢,不是强迫,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牵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温度相互交融,跨越了四年的冰冷隔阂。
“今天不忙。”言昼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期许,“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季凛抬眸看他。
男人戴着面具,遮住了满目疮痍的伤疤,却遮不住眼底沉淀四年的孤寂与贪恋。
季凛心头微酸,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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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昼说“今天不忙”的时候,季凛就知道他在撒谎。客厅茶几上那部手机从早餐后就一直在震,各种来电和消息的提示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腾的麻雀,扑棱棱响个没完。言昼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震动的闷响被木质桌面吞掉大半。
季凛靠在沙发里,目光从那部手机上一掠而过,没有戳破。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边缘被窗框切出整齐的直角。言昼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手指还松松地搭在季凛的手腕上,指尖拢着那截新身体的手腕骨,拇指沿着腕侧那条微微凸起的筋脉来回摩挲着。
季凛低头看着那几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只是上面覆盖着浅粉色的增生疤痕,从指尖延伸到袖口深处,像一层永远不会剥落的旧釉。
“别摸了。”季凛开口,声音平平的,“摸秃了皮。”
言昼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他反而把那只手往前多搭了一寸,虎口卡进了季凛的指缝间,然后慢慢扣拢。
十指交握的触感让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冷雾又散了一点点。
“你以前的手不是这样的。”言昼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喟叹的轻,“你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疤,是你小时候翻墙被铁丝刮的,留了挺久。现在没了。”
季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指。光滑,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道旧疤跟他在这具新的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一样,都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具身体挺好的,没旧伤,体能也比以前好。翻墙不用怕刮了。”
言昼抬起眼看他,那只看在面罩外面的左眼里有一层细细的亮光,像雪地反射的日光,薄薄的,凉凉的,但确确实实是亮着的。
“那你还翻墙吗?”他问。
季凛抽了一下被握着的手,没抽出来,便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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