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领地内的大小官员、工匠、农夫、妇孺……几乎所有人都来了。没有欢呼,没有壮行的呐喊,只有一片压抑、沉重的寂静,间或被无法抑制的低低啜泣打断。
人们望着他们的领主佩恩,望着他身后那支小得可怜的队伍:不足六百人,其中半数还是上次大战的旧将。他们曾跟随领主一次次出征,从兽潮、匪患、乃至邻邦的倾轧和对抗域外异形,他们守护了这片土地。每一次,都有人没能回来。尤其是上一次扎木兰远征,归来者不足一成,几乎人人带伤,也带回了刻骨的恐惧与哀伤。
正是那些惨烈的“高战损”,让此刻的离别染上了近乎诀别的色彩。人们太知道“出征”意味着什么了。他们恐惧,并非恐惧战争本身,而是恐惧失去——失去这位虽年轻却公正、带领他们从混乱中建立起稳定秩序的领主;失去眼下这虽不富裕却安全、安宁,无需每日担忧明日是否还有性命的生活;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将一条粗糙的、编织着简陋护身符的亚麻布带塞到一名年轻士兵手中,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泪眼婆娑,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名瘸腿的老兵,用仅剩的独臂,向缓缓登船的佩恩领主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军礼,嘴唇紧抿,眼眶通红。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这过于沉重的场面,似乎也感染了悲伤,安静地蜷缩着。
佩恩站在摇晃的跳板尽头,回头望向他的领民。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忧、依赖、祈盼,以及几乎要溢出的哀伤。那眼神仿佛在说: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吧……或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港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最后与人群中妻子那强忍泪水的视线交汇了一瞬。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那艘单薄得可笑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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