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棚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导演正在给西瑟斯讲下一场戏。
伏井出k站在门口，手杖的杖尖点在水泥地面上，风衣的下摆还在身后晃。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场地中央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身上。
“耶尔森先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棚里弹了一下，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
西瑟斯抬起头，目光从伏井出k的脸上扫过。
伏井出k走过来，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很重，手杖的杖尖点地的频率有些快。
他走到西瑟斯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看着他。
西瑟斯比他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他。
“您不能演瑟希。”
棚里安静了。
工作人员互相看来看去，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到摄像机后面。
陈导演咳嗽了一声：“伏井出老师，这个角色是制片方和兰德集团共同决定的，您之前也签过…”
“我知道我签过什么。”伏井出k没有看导演，一直看着西瑟斯：“瑟希是我创造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您不合适。”
伏井出k等着他反驳。
但西瑟斯没有辩解，没有退让，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伏井出k难以接受。
“您不合适。”伏井出k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刚才那么稳了：“瑟希不是谁都能演的。”
陈导演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在两个人中间比划了一下：“伏井出老师，耶尔森先生已经试过妆了，也试拍了几场，效果非常好。”
伏井出k的目光锁在西瑟斯脸上，从那道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表情上他什么都没读到。
“我要看。”
监视器亮了。
陈导演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点开文件夹，选了第一场戏。
伏井出k盯着监视器，凑近看着那张脸上每一个细节，手在监视器的边框上攥紧。
“伏井出老师？”陈导演在后面问了一句。
伏井出k没听见。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道光从屏幕里照出来，落在他脸上，和多年以前在斯特鲁姆星的废墟里那道光落在他脸上是一样的温度。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折叠椅，椅子倒了，金属腿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把手杖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站稳：“您不是演员，不能成为他。”
西瑟斯看着他，没接话。
伏井出k的手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您不能成为瑟希。”
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的语气变了，是请求。
西瑟斯把剧本从陈导演手里接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他把剧本递回去：“瑟希是瑟希，我是我。演得像不像，你说了算。”
伏井出k没接剧本，他盯着西瑟斯的眼睛。
他一直在躲那双眼睛，躲了那么久，从第一次握手到现在，此刻他终于不躲了，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瞳。
“您跟他太像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您站在那里，我分不清。”
西瑟斯把剧本放在旁边的器材箱上：“分不清，就对了。”
……
拍摄进行到第二周。
西瑟斯学会了走位，学会了找镜头，学会了在绿幕前面跟一个不存在的怪兽对视。
他学得很快，快到陈导演开始怀疑他之前说“没演过戏”是在撒谎。
但每次收工以后他都会坐到监视器旁边看成片，看得认真。
他看完会问一两个问题，“这里为什么切近景”“那里的光线为什么从左边打”。
陈导演解释了。
他点头，第二天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
伏井出k每天都来。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杯从片场咖啡机接的美式，从来不喝，凉了倒掉，再接一杯。
他看西瑟斯演戏，从第一场看到最后一场，中间不说话，不指导，不跟任何人交流。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嘴角的弧度像是量过的，等那人走远了，弧度收回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离这个叫耶尔森的近一点。
耶尔森站在那里的时候，瑟希就站在那里。
他站在他旁边，像站在那道光旁边，闭上眼就能看见那道光的颜色，再睁开，耶尔森站在场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照成半透明的。
伏井出k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被什么东西啃噬。
他不想让耶尔森演瑟希，因为演得太像了，像到他会分不清，像到他会以为瑟希真的从书里走出来了。
但瑟希不是真的，那个从光中走出来的存在是真的，但那个存在不是瑟希。
是他把那个存在写成了瑟希，他把自己的信仰、自己所有的崇拜和追随都给了瑟希，而此刻站在这片绿幕前面的这个人，他不是那道光的本体，他是另一个人。
一个商人，万亿富翁，站在摄像机前面扮演一个角色。
他的光不是真的，他的铠甲是特效，他的剑是道具。
但伏井出k看着他，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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