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当城市中心的霓虹刚刚开始闪烁时，这片被高楼大厦包围的贫民窟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老鼠肆无忌惮地穿梭，而比老鼠更不起眼的，是那些站在街角阴影里的女人们。
林悦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劣质香烟的烟雾从她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唇间缓缓吐出。她今年二十八岁，但眼角的皱纹和粗糙的皮肤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身上的紧身裙是上周在夜市买的，三十块钱，已经有些开线。
"今晚生意真差。"她低声咒骂着，把烟头扔进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嗤"的一声。
林悦做这行已经五年了。从家乡被骗来这座城市时，她还做着当服务员的美梦，结果第一天就被没收了身份证，关在发廊的阁楼里。第一次接客时她哭得撕心裂肺，现在却已经麻木得像块木头。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林悦立刻挺直了腰。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
"多少钱？"男人开门见山，眼睛在林悦身上扫视，像在评估一块肉的新鲜程度。
"一百五。"林悦机械地回答。
男人撇撇嘴："太贵了，一百。"
"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讨价还价是每天的必修课。最终以一百一成交，林悦跟着男人走进附近一家按小时收费的小旅馆。房间里的床单发黄，散发着霉味和汗液混合的古怪气味。二十分钟后，男人系着裤腰带离开，留下林悦一个人清理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连悲伤都成了奢侈品。
凌晨两点，林悦数着今晚赚的四百块钱，准备收工。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巷子深处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看不清脸，但身形挺拔，与平常的嫖客截然不同。
"多少钱？"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奇怪的共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悦本能地感到不安，但金钱的诱惑压过了恐惧："两百。"
男人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我给你十倍，但有个条件。"
林悦瞪大眼睛。两千块，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什么条件？"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陪我去一个地方。"男人说，"不远，就在废弃的市立医院。"
林悦的手指颤抖起来。那家医院三年前就关闭了，传闻闹鬼，连流浪汉都不敢靠近。
"我...我不去那种地方..."她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得不似活人："你会去的。因为你和她们一样。"
林悦想挣脱，却发现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当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时，她看到那张脸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放开我！"林悦尖叫起来，但声音仿佛被黑夜吞噬，连回声都没有。
男人拖着她向巷子深处走去，林悦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只能踉跄跟随。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来到一栋被铁栅栏围住的破败建筑前——废弃的市立医院。
锈迹斑斑的铁门自动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林悦被拖进黑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混合气味。她的高跟鞋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走动。
"求求你...放了我..."林悦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拖着她向下走，穿过一道道门，最终来到地下室。当灯光亮起时，林悦的血液几乎凝固——
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站街女的照片，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很新。而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日期显示是三年前的。
"不...这不可能..."林悦瘫软在地，"我上周还拍了这张照片..."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多重声音的混合："林悦，22岁，来自广西农村，三年前被骗至本市，被迫卖淫。三个月后试图逃跑，被皮条客抓住，活活打死在医院的这个地下室里。"
林悦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雨夜，她被拖进医院，棍棒落在身上的剧痛，最后看到的是一张狞笑的脸...然后就是黑暗。
"我...我已经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男人——或者说那个东西——的面部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林悦自己的脸："我们都是。那些被虐待、被杀害、被遗忘的女人。现在，是时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墙上的照片一张张亮起来，每个站街女的鬼魂都从照片中走出，她们有的脖子扭曲，有的满身伤痕，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仇恨。
"今晚开始，"无数声音在地下室回荡，"每一个踏入城中村的男人，都将尝到我们承受过的痛苦。"
林悦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熟悉的巷子里，但这次，她是猎手，而非猎物。
第一个猎物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林悦："多少钱？小美人..."
林悦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免费，只要你跟我来..."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在医院后门发现了一具男尸，表情扭曲，像是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法医检查后确认，死因是心脏骤停——活活被吓死的。
而城中村的站街女们发现，最近生意突然好了起来。男人们像着了魔一样涌向这片区域，却很少有人能活着离开。每当夜幕降临，巷子深处总会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惨叫。
有人说，那是冤魂索命；也有人说，那只是都市传说。但无论如何，如果你在深夜的城中村，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向你招手...
千万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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