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张丽芬从酒店后门溜出来时，腿根还残留着黏腻的感觉。她裹紧人造革皮裙，把揉皱的五百块钱塞进胸罩夹层。初秋的夜风带着锋利的凉意，刮得她裸露的大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操他妈的。"她对着手机骂了句脏话，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二人在排队。远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洗过的油画。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往主干道走，鞋跟卡进排水沟盖板的缝隙，差点扭伤脚踝。
终于有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的频率让张丽芬胃部泛起酸水。当她说出目的地时，男人突然踩了刹车。
"那地方正在修路，得绕道。"他手指在计价器上敲打，"至少五十。"
张丽芬把嘴唇咬得发白。平时这段路最多二十，但她实在太累了，乳头发红发痛，后腰像是被电钻打过。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就三十，爱走不走。"
争吵爆发得猝不及防。司机骂她是"臭婊子"，她回敬对方是"阳痿的猪"。急刹车时她的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LV包包（高仿的）拉链划破了手指。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扔在环城高架桥下的辅路上。
"祝你老婆得梅毒！"她对着远去的尾灯竖起中指。夜风突然大起来，吹得路边施工挡板哗啦作响。张丽芬翻出手机，地图显示步行回家需要三十八分钟。她吐了口痰，开始往前走。
腹痛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轻微的坠胀感，五分钟后变成绞肉机般的剧痛。冷汗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流，人造革裙子粘在大腿上。她弯腰按住腹部时，看见两百米外有盏惨白的路灯，灯柱下立着个方形建筑。
公共厕所的蓝色标志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张丽芬小跑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古怪的哒哒声。走近了才发现这是座老式公厕，米黄色外墙剥落得厉害，女厕标志的裙子图案褪色成淡粉色。奇怪的是，尽管外观破旧，入口处的感应灯却立刻亮了起来。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瓷砖墙之间撞出回音。无人应答，但每个隔间门都大敞着，仿佛刚刚被打扫过。最反常的是没有公厕惯有的氨水味，反而飘着淡淡的檀香气，像是庙里烧的香。
她选了最靠外的隔间。蹲下时金属门突然自动关上，发出"咔嗒"锁扣声。张丽芬皱皱眉，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腹痛越来越剧烈，她低头看见自己小腿上沾着些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见鬼..."她伸手去摸纸巾，突然僵住了。
有东西碰到了她的大腿内侧。
冰冷的触感像一块冻猪肉，顺着她右腿内侧缓慢上移。张丽芬猛地夹紧膝盖，后脑勺撞在隔板上。她死死盯着下方——除了自己发抖的双腿外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触摸感正在变得具体，现在能分辨出是五根细长的手指。
"谁？！"她声音劈了叉。触摸突然变成抓握，指甲（如果那真是指甲）陷进她柔软的腿肉。张丽芬疯狂去拉门锁，金属把手纹丝不动。当她抬起脚踹门时，发现隔间地板上漫着一层黑色液体，正顺着瓷砖缝爬向她掉落的高跟鞋。
液体在鞋面上聚集成手掌形状。
张丽芬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哆嗦着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相机功能打开后布满雪花点。就在这时，头顶的灯泡开始频闪，在明灭的光线中，她看见隔间门板上浮现出数十个手印——从孩童大小到成年男性尺寸，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壁纸。
最可怕的是这些手印正在从内部向外凸起，仿佛有无数人正扒着门板往里窥视。
她发疯似的翻找包包，指甲油瓶子砸在地上裂开，鲜红的液体混入地上的黑水。最后摸到防狼喷雾时，张丽芬几乎哭出来。她对着门锁缝隙猛喷，辣椒味瞬间充满狭小空间。
门锁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她趁机用全身重量撞过去，门开刹那差点扑倒在外面的洗手池前。镜子（感谢上帝它没出现异常）映出她惨白的脸和散乱的假睫毛。身后隔间传来液体沸腾的咕嘟声，她不敢回头，踉跄着冲向出口。
感应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裙子。张丽芬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接着是金属扣子弹跳着滚过地面的脆响。她像被烫伤般甩开包包，任由它被黑暗吞没，赤着脚冲进夜风里。
直到跑过三个路口，她才敢停下来喘气。路灯下，她的双腿布满青紫指痕，人造革皮裙确实不见了，只剩一条被扯烂的黑色内裤。张丽芬蹲在马路牙子上干呕，突然发现左手还攥着什么东西——半张被烧焦的卫生检查表，日期栏写着"2003年11月"。
第二天中午，张丽芬带着三个姐妹回到现场。阳光下，那里只有半截拆除中的公厕废墟，生锈的钢筋像肋骨般支棱着。穿工装的工人说这公厕十年前就停用了，拆除时还在最里面隔间发现过女性衣物
"听说早年间有个妓女在这儿被勒死。"工人吐着烟圈，"凶手把裙子都扯烂了..."
张丽芬没说话。找了半天，附近都没发现她昨晚掉的皮裙。她低头看着自己新买的皮裙，突然发现大腿内侧沾着点黑色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当晚，城中某个出租车司机群里流传起新段子：有个女人非说老厕所闹鬼，连自己的裙子都被鬼扒了。很多人认为这是为了流量博眼球。
城市霓虹再次亮起时，关于"夜厕"的都市怪谈又多了一个版本。有人说要避开所有檀香味的公厕，有人说看见穿皮裙的女人千万别载。而真正的恐怖永远藏在细节里——比如那座公厕废墟上，总有人听见高跟鞋哒哒走过空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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