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木兰排提前十分钟走进授课室。今天换了一间。
这间教室和昨晚完全不同,没有整齐排列的椅子,没有地图投影,甚至没有讲台。
教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老式军用电子设备:
七十年代列装的战术电台、第一代便携式频谱仪、早已退役的雷达告警接收机,甚至还有几台六十年代生产的苏式电子管设备。
焊锡的焦糊味混着松香,在空气里弥漫。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作服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拿着一把电烙铁在焊接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自己找地方坐。地上,墙角,哪儿都行。”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十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在墙角找了几张矮凳坐下——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犹豫,只是迅速落座,腰背挺直。
老人焊完最后一处,关掉烙铁,转过身。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锐利,像能看穿电路板上的每一个焊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但握了一辈子螺丝刀的手,此刻自然垂在身侧,稳得像两块砧铁。
“我叫陈守拙。”
老人简单自我介绍。
“原电子对抗研究所技术顾问,退休返聘。搞了一辈子雷达和电子对抗,参与过三代国产雷达系统的研制。”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十张年轻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苏婉宁身上。
“我仔细看过你的档案。”
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大学在江南大学,读的是精密仪器机械专业。大二那年分流,你选了航空航天方向。
后来……保送国防科大读研。
现在博士阶段主攻近地轨道领域,还兼修了电子对抗与单兵作战。期间参与过三次一级保密项目,履历很扎实。”
苏婉宁微微一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首长,您怎么了解得这么详细?”
“资料是李军长转给我的。”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瞒你说,我也是江南大学精密仪器专业毕业的。论起来,算是你学长。”
说着,他视线转向一旁的童锦。
“还有你,童锦。”
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清北电子工程专业,十六岁保送入学。参与过‘天网’系统的漏洞挖掘工作——那是我国第一代自动化防空指挥系统。
我退休前参与过那个项目的评审,你的名字,我有印象。”
童锦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守拙走到工作台前,手掌轻轻拍了拍那堆看似陈旧的设备:
“所以今晚,我们不谈理论,不写论文。就来点儿实在的。”
他拿起一台外壳已经开裂的便携式频谱仪,动作平稳得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七十年代中期列装的SP-1型频谱分析仪,已经淘汰了。
但当年,边境防空部队就是用它,在极端恶劣的电磁环境下,三次抓住了敌机低空突防的尾巴——
因为它的频段窄,所以干扰不到;因为它笨,所以拆不坏;因为它老,所以敌人根本没想到我们还在用。”
他把频谱仪递给前排的战士,示意她们传着看。
接着,他又托起一台沉重的老式战术电台:
“这是812型战术电台,1978年定型生产。笨重、耗电、频段窄,但它抗干扰能力强过现在不少数字化电台。”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因为它是纯模拟电路,没有软件,也就没有漏洞。
敌人最先进的电子攻击机飞过来,发现我们的信号还在地面传来传去,他们懵了。
‘这玩意儿怎么干扰不掉?’因为他们忘了,有些东西,越老,越难杀。”
陈守拙将设备轻轻放回台面,转向眼前十个年轻人。
“苏婉宁,你研究电子抗干扰;童锦,你专攻电子破解。”
“那我问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如果现在,给你们一台六十年代的老式雷达,要你们用它对抗八十年代最先进的电子干扰机——”
他语气沉缓,一字一句:
“这一仗,你们怎么打?”
教室里倏然安静。
十个人都在思考,被扔进一个没有退路的战场,必须自己找出生路的思考。
童锦盯着那台812型电台,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运算:频段窄是劣势,但也意味着干扰窗口小;模拟电路没有软件漏洞,但可以被强电磁脉冲烧毁……
苏婉宁的目光则落在那台SP-1频谱仪上。她想起自己在国防科大做过的那个课题:老旧装备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评估。
当时只是理论推演,现在,那些理论突然有了重量。
陈守拙没有催,就那样站着,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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