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江云霜和喻韦之间的相处模式很简单——
她给喻韦兜底,给他提供身份、住所、掩护,喻韦的报酬也简单粗暴,给她块砷汞共生矿,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平日里喻韦偶尔会找她打探消息,清一色全是朝堂八卦、官员底细、皇室秘辛之类的内容。
江云霜起初压根没多想,只当这家伙是外来户,初入大楚京城,人生地不熟,只想摸清周遭生存规则,老老实实扎根过日子。
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糊糊弄过去,反正大家只是交易伙伴,没必要掏心掏肺。
平稳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几个月,直到今日,这份脆弱的塑料合作关系,算是走向崩盘。
马车拐进东市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在一家叫“来福楼”的酒楼门前停下。
这酒楼门面不大,灰砖青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平平无奇到不能再平平无奇。
放眼整个京城,这种档次的小酒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扔在市井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酒楼名字也普通得掉渣——来福楼。
也就喻韦那种直男想得出来。
江云霜让春草在马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整个来福楼上下,喻韦极少亲自露面,就算偶尔过来,也易容过,伪装成普通人。
全京城之内,唯独她江云霜,掌握着专属接头方式。
当时喻韦有求于江云霜,才答应了留下接头暗号。
江云霜没有从前门进,熟门熟路地绕到酒楼后巷,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她跟喻韦约定好的暗号。
没过一会,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口站着个身着灰布粗衣的男人,长相普通到极致,五官毫无记忆点。
往人群里一扎,下一秒就能直接隐身,看着就是酒楼里打杂跑腿的底层小厮。
但江云霜知道,这就是喻韦。
他那张脸是易容过的,真正的长相,她只在洛普寺那晚见过一次。
“进来。”
喻韦的声音不咸不淡,侧身让她进去。
江云霜闪身进门,喻韦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关上。
最近一段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暗中追查自己的踪迹,行事不得不谨慎,生怕阴沟里翻船。
两人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包厢。
这间包厢位置隐蔽,窗户对着后巷,不像临街的雅间那么招眼,适合说话。
喻韦顺手反锁门窗,隔绝所有外界干扰,走到桌边落座,卸下刚才紧绷的警惕,语气直白又敷衍:
“什么事?火急火燎找我,出什么幺蛾子了?”
江云霜也不跟他客套,自顾自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烦躁,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喻韦眉梢轻轻一挑,啥也没说,就这么支着胳膊,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她,静待下文。
那副油盐不进的摆烂模样,看得江云霜莫名窝火。
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但眼下有求于人,只能压下火气,硬着头皮开口:
“我遇上麻烦了。”
随后江云霜言简意赅,简单复述了近日的糟心事——
自己用五彩砷汞石暗算楚王妃,眼瞅着计划就要成功,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秦朝朝横空出世,救下楚王妃;
今早她又特意去楚王书房刷存在感,想拉近彼此关系,结果还被楚王直白拒绝,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当然,关于自己想去勾引楚王、备孕生孩子稳固地位这种丢脸的私密心思,她半个字都没提,简单包装成单纯维系上下级、主仆关系失败。
喻韦安静听完全程,脸上神色毫无波澜,内心早就明镜似的。
早在得知秦朝朝治好楚王妃的脑瘤时,他就怀疑,楚王妃之所以会得脑瘤,十有八九跟江云霜脱不了干系。
也正是那一刻,他彻底看透这个女人——
为了一己私欲毫无底线,心狠手辣,自私又偏执,为达目的不择任何手段。
这几个月他深耕京城情报网,把朝堂权贵、王府众人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楚王妃品性温和,风评极佳,最关键的是,此人对秦朝朝掏心掏肺,是秦朝朝为数不多的软肋与亲友。
喻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慢悠悠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所以呢?你大费周章跑过来,到底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江云霜眸光骤然一沉,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语气强势又急切:
“我要你帮我配一种毒药,那种就算宫里顶尖太医会诊,也绝对查不出任何端倪的剧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喻韦端着茶杯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到几乎无人察觉,不过转瞬便恢复常态。
他抬眸看向江云霜,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毒药?你想害死谁?”
“这你没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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