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卓远转过头：“有什么不同？”
“三个月前，你是在观察一个‘有潜力的学习伙伴’。”陆言模仿徐卓远惯用的分析语气，“现在，你是在看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徐卓远没有否认，只是说：“人的认知会随着新数据的输入而更新。”
“只是数据吗？”陆言追问。
徐卓远沉默了片刻，看向被众人围住的封瑶：“数据可以描述现象，但无法完全解释现象的意义。有些意义，需要亲身体验才能理解。”
陆言笑了：“这就对了。”
预展结束后，大家开始收拾场地。林念晴主动提出帮忙，她和周雅茹一起整理宣传册，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一起准备活动的日子。
封瑶和徐卓远负责关闭和检查设备。在控制室，他们逐一确认每个系统的状态。
“今天很顺利。”封瑶说，声音中带着完成大事后的轻松，“谢谢你的所有帮助，特别是那些技术支持。”
“团队协作的结果。”徐卓远记录着最后的数据，“不过，林老师提出的几个建议很有价值。我计划在展览运行一周后，根据参观者反馈进行迭代优化。”
封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徐卓远，你今天和念晴阿姨聊专业话题时，看起来很不一样。”
“不一样？”徐卓远停下手中的工作。
“更……开放。”封瑶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以前你只和信任的人深入交流，但今天你主动和一位刚见面的专业人士分享了你的想法。”
徐卓远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专业领域是安全的共同语言。通过专业交流建立连接，比直接的情感表达更容易。”
“但你还是跨出了一步。”封瑶微笑，“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
徐卓远转头看她，控制室的灯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光点：“封瑶，你曾经说过，重生让你学会了主动珍惜。我在想，也许我也在经历某种形式的‘重生’——不是时间倒流，而是学习用新的方式与世界互动。”
这句话如此贴近封瑶的秘密，让她心头一颤。她强装镇定：“那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情感不是效率的敌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逻辑。”徐卓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就像宇宙的运行，既有精确的物理定律，也有混沌中的美丽结构。两者并不矛盾，而是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图景。”
封瑶感到心跳加速。徐卓远的话语，既保持着他特有的理性，又透露出深刻的情感领悟。
“那你觉得，”轻轻声问，“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精确的部分，还是混沌中的美丽结构？”
徐卓远没有立即回答。他操作控制台，调出了星空穹顶的程序界面，输入了一串参数。
控制室的灯光暗下，星空在四周亮起。不是展览中任何一个预设模式，而是一种独特的排列——封瑶认出那是夏夜星空的几个重要星座，但星与星之间多了些柔和的光带连接。
“这是什么模式？”封瑶问。
“我新编写的测试程序。”徐卓远的声音在星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不模拟任何真实天象，而是根据输入的数据生成连接模式。”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封瑶看到上面有两个数据流。仔细看时，她惊讶地发现，那是她和徐卓远过去三个月共同学习、讨论的时间记录，以及他们在不同学科上的能力变化曲线。
“我尝试用算法描述合作学习的效果。”徐卓远解释，“这些光带，代表我们思维交流的频率和深度。你看这里——”
他指向一片密集的光带网：“这是我们准备组合优化题的那一周，讨论密度最高，光带也最密集。而这里，”他指向另一片区域，“是星空穹顶项目最紧张的阶段，虽然讨论时间不如前者长，但光带的亮度更高，代表解决问题的效率峰值。”
封瑶看着这片用数据编织的星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徐卓远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记录和表达了他们之间的连接。
“所以这既是精确的数据可视化，”她轻声说，“也是混沌中的美丽结构？”
“是的。”徐卓远点头，“而且，这个结构还在生长。”
他操作控制台，光带网络开始缓慢延伸，向着星空的空白区域探索。
“就像宇宙在膨胀。”封瑶喃喃道。
“就像认知在扩展。”徐卓远说，“封瑶，我之前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用若干变量描述：共同兴趣、相处时间、思维互补性……但现在我发现，这些变量只能构建骨架。真正的连接，是骨架之间流动的东西——那些无法完全量化的理解、信任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和关心？”封瑶轻声接上。
徐卓远点头：“是的。关心。”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微声响。星空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光带如神经网络般闪烁延伸。
“徐卓远，”封瑶打破沉默，“如果我说，我在乎的不仅是我们的学习效率，不仅是我们能一起解决多少难题，你会觉得不理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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