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吧。”徐卓远敏锐地说，“你看上去...被触动到了。”
封瑶停下手上的动作：“是的。听她讲述陪伴妹妹成长的故事，我想起了前——”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一些往事。也让我更坚定了我们项目的方向：不是‘修复’任何人，而是创造连接的桥梁。”
徐卓远点头，忽然说：“我父亲回复了。”
封瑶抬头：“他怎么说？”
“他说，妈妈最喜欢的物理学家是理查德·费曼。不是因为他有多伟大的成就，而是因为‘他让物理变得像游戏一样有趣’。”徐卓远的声音很轻，“父亲还附上了妈妈大学时期的一篇日记摘录，里面写着她对费曼物理学讲座的感想。”
“可以分享吗？”
徐卓远拿出手机，读道：“‘今天听了费曼的讲座录音。他讲量子力学，却用旋转的盘子比喻电子自旋。忽然明白，最高深的真理，往往用最生活的方式表达。物理不是公式的堆砌，而是理解世界的一种诗意的语言。我也想这样教物理——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好奇。’”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封瑶感到眼眶发热：“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棒的教育者。”
“是的。”徐卓远收起手机，“父亲在邮件最后说：‘你妈妈如果知道你现在也在学习物理，一定会很高兴。她常说，每个孩子心中都住着一个小科学家，只是需要被唤醒。’”
“这是他对你说的最温柔的话吗？”
徐卓远点头，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也许父亲并不是冷漠，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就像我一样。”
这一刻，封瑶看到了某种深刻的对称性——徐卓远在学习如何表达情感的同时，也理解了父亲沉默背后的原因。这不仅仅是个人成长，而是代际创伤的疗愈开端。
“对了，”徐卓远转换话题，但声音依然柔软，“竞赛培训班那边，我们需要准备一个自我介绍环节。要求阐述自己对物理的理解，以及为什么参加竞赛。”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说，物理对我而言，最初是逃避现实的完美世界——在那里，一切都有确定答案。但现在我开始看到，物理最美的地方恰恰是它的不确定性和可能性。”徐卓远看着封瑶，“就像量子叠加态，在观察之前，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种状态。人也一样，在真正被看见和理解之前，我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封瑶微笑：“这个角度很新颖。很多人把物理视为确定性的王国，你却看到了其中的自由。”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徐卓远轻声说，“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情感的模糊性是弱点。但现在我明白，正是这种模糊性，让人类连接有了深度和创造的空间。”
窗外，夜色渐深。实验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和两人之间流淌的静谧。
“该回去了。”封瑶轻声说。
两人一起走出科技馆。秋夜的凉风吹来，封瑶裹紧了外套。徐卓远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不用，你会冷。”封瑶摇头。
“我家近。”徐卓远坚持，“而且，这是‘练习温暖’的一部分。”
封瑶接过外套，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封瑶，”徐卓远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帮助了小哲，完善了‘星语者’，改善了和母亲的关系，甚至改变了更多人的生命...那时候，你会做什么？”
封瑶思考这个问题。前世她生命短暂，从未有机会想象“之后”的事。重生后，她一直忙于弥补遗憾和创造改变，也几乎没有思考过长远未来。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也许真正的成长不是完成某个目标，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一个能不断发现新目标的人。就像光在传播中不会耗尽，反而会照亮新的路径。”
徐卓远停下脚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是‘记起’了那个你本来就是的人。”
封瑶心中一紧。这是徐卓远第二次触及她重生的真相边缘。他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也许每个人都有多个可能的自我，”她小心地选择措辞，“在不同的选择分岔路上，我们走向不同的版本。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走在让自己不后悔的那条路上。”
徐卓远点头，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前行，沉默但舒适。
在分岔路口，封瑶归还外套：“谢谢你。明天见。”
“明天见。”徐卓远接过外套，“对了，物理竞赛培训的第一课，我们坐一起吧。可以互相讨论。”
“好。”封瑶微笑，“晚安，徐卓远。”
“晚安，封瑶。”
转身离开时，封瑶听到徐卓远轻声补充：“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她没有回头，但微笑在夜色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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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母亲还在客厅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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