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卓远十岁时的暑假作业。”外公从书房走出,精神矍铄,眼镜链垂在胸前,“我们花了二十个晚上,每天认一个星座。他坚持要自己写注释,你看这里——”
老人指着北斗七星旁的一行小字:“‘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这是岑参的诗,他外婆教他的。他说星星要有故事,就像人要有记忆。”
封瑶凑近细看,果然在星图各处发现了诗句、传说、乃至观测笔记。这不仅是星图,更是一个孩子与祖父母共同编织的星空记忆。
她郑重递上饼干盒:“外公外婆好,我是封瑶。”
外婆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容温暖得像秋阳:“瑶瑶快来坐。卓远说你们在做古天文仪器的项目?老头子,把你那个宝贝箱子搬出来。”
樟木箱子打开时,封瑶屏住了呼吸。里面不仅有外公参与修复宋代浑仪的工作记录,还有他四十年来收集的各种古仪器图稿、手抄本、甚至黑白照片。
“这是1978年,我们在河南找到的元代简仪残件。”外公戴上白手套,小心地翻开发黄的照片,“你看这个刻度盘,当时的工匠用了特殊合金,千年不锈。我们花了三个月分析成分,最终在《武经总要》里找到线索——”
封瑶完全沉浸进去。老人的讲述不是枯燥的技术说明,而是带着时代印记的故事:如何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自制测量工具,如何在古籍中寻找失传的工艺,如何与各地老师傅交流技艺。那是技术史,更是几代人的精神史。
徐卓远和外婆悄悄退到厨房。外婆一边包饺子一边低声说:“你妈昨天来电话了。”
徐卓远动作一顿:“她说什么?”
“她说看了你们的项目报道。”外婆包饺子的手很稳,声音却很轻,“她说,封瑶这孩子,眼里有光。和你爸年轻时一样。”
这评价出乎意料。徐卓远的母亲是古典文学教授,父亲是航天工程师,两人的婚姻因理念差异长期分居。母亲一直希望儿子继承文学衣钵,对“理工”有着复杂的情绪。
“我爸他......”
“你爸专门打电话给你妈,说这个项目体现了‘工程的人文关怀’。”外婆笑了,“你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午饭时,外公得知他们要赴柏林交流,眼睛亮了起来:“柏林博物馆岛!1985年我去德国交流时,在佩加蒙博物馆见过一座十七世纪的水力钟,结构精妙得惊人。东西方虽然技术路径不同,但对时间、星空的敬畏是一样的。”
他从书柜深处找出一本相册,里面是发黄的合影:一群穿着中山装和西装的学者,站在一座巨大的钟楼前。
“这是汉斯·穆勒教授,当时三十出头,已经是欧洲科技史的新星。”外公指着照片中金发戴眼镜的年轻人,“我们交流了整整一周,他给我看他们复原的希腊安提基特拉机械——那是公元前的水力天文仪器。我说,我们中国唐代的水运浑象仪,比那个还要复杂。”
老人的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光:“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要让这些文明的结晶真正对话。没想到,实现这个愿望的会是你们。”
封瑶感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这不再只是一个大学生项目,而是跨越两代人、两个文明的接力。
饭后,外公提议去看阁楼的星盘模型。木制楼梯吱呀作响,阁楼里弥漫着旧书和木料的气息。徐卓远在角落里搬出一个桐木盒,打开时,封瑶看见了一架精致的木制星盘——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得光滑,榫卯严实合缝。
“这是我六年级暑假做的。”徐卓远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那时候父母又在吵架,我躲在阁楼里,外公教我画星图、做星盘。他说,星星之间的距离以光年计,人世间的烦恼在星空下,都变得很小很小。”
封瑶轻轻触摸星盘。木质温润,仿佛还保留着那个夏日的温度。她可以想象,少年如何在这里度过孤独的时光,如何把对亲情的困惑、对未来的迷茫,都倾注到这一圈圈刻度和一个个齿轮中。
“所以你说‘星星是唯一不会变的东西’,是这个意思。”她轻声说。
“嗯。”徐卓远在她身边坐下,“后来我明白,星星也会变——超新星爆发,星系碰撞,只是我们的生命太短暂,看不到那些变化。但正因为短暂,才要抓住那些永恒的东西。”
他看向她:“比如对真理的追寻,比如人与人之间的理解。”
阁楼的小窗透进午后阳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封瑶忽然想起重生前的某个深夜,她在天文台独自观测,冻得手指僵硬,却因为一颗流星划过而热泪盈眶。那时的她以为,那种孤独的感动就是天文工作者的全部。
而此刻她明白,分享的星空,才是完整的星空。
徐卓远缓缓靠近,吻轻柔落下。这个吻没有天台的浪漫,没有实验室的冲动,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信任与交付。像是两颗星辰,在各自的轨道运行多年后,终于找到共振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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