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封瑶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
她站在衣柜前,第一次为穿衣犯了难。太正式显得拘谨,太随意又不够尊重。最终选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蓝长裙,外搭浅灰色大衣——端庄又不失亲和力。
手机震动,徐卓远发来消息:“我到你楼下了,不用急。”
封瑶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准备的礼物仔细装好:给徐母的是一套限量版《唐代天文志》精装影印本,给徐父的则是团队设计的3D打印版现代星图模型,可以拆解组装。两样礼物都融入了她的巧思——既与对方专业相关,又与天文项目相连。
下楼时,徐卓远正靠在自行车旁看手机。他今天穿了浅灰色毛衣和深色长裤,比平日多了几分书卷气。
“等很久了?”封瑶走近。
徐卓远抬头,眼神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嘴角扬起笑意:“很适合你。”他接过她手中的礼物袋,“紧张吗?”
“有点。”封瑶老实承认,“但看了你妈妈的论文,感觉至少能有共同话题。”
“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用心了。”徐卓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走吧,我妈刚才发消息说第一道菜已经上锅了。”
徐家位于老城区一栋知识分子家属楼里,绿树成荫,红砖墙爬满爬山虎。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饭菜香混合的味道。
刚到三楼,门就开了。一位身着浅紫色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眉眼与徐卓远有七分相似。
“阿姨好,我是封瑶。”封瑶微微鞠躬。
“快进来,外面冷。”徐母笑容柔和,目光在封瑶身上停留时满是欣赏,“卓远总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屋内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陈设,满墙的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另一面墙挂着一幅水墨星空图。茶几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我爸还在路上,基地临时有事要处理。”徐卓远解释,“他说十二点前一定赶到。”
“你爸那个工作性质,能回来就不错了。”徐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封瑶,来,坐这儿。听说你们项目要去柏林交流?”
话题自然地转向学术领域。封瑶拿出平板,给徐母展示AR演示的改进版。徐母看得专注,不时提问,有些问题角度刁钻却直切要害。
“您提到音乐与星象运动的同步,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徐母品了口茶,“但我在想,唐代的《霓裳羽衣曲》中也有对星空的描绘,如果能找到谱子,或许可以加入参考?”
封瑶眼睛一亮:“您提醒我了!我回去就查资料。”
“我书房里有一些唐代乐谱的影印本,待会儿拿给你。”徐母说着,起身去厨房看汤的火候。
徐卓远凑近封瑶耳边:“看,我说过她会喜欢你。”
十一点四十分,门锁转动。一个身材挺拔、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爸。”徐卓远起身。
徐父点头,目光落在封瑶身上时变得温和:“封瑶同学吧?抱歉,基地有事耽搁了。”
“叔叔好。”封瑶起身问好。
“坐坐坐,别拘谨。”徐父换了鞋,将蛋糕盒放在桌上,“路上经过老字号,买了他们家的桂花糕,听卓远说你喜欢。”
封瑶心头一暖:“谢谢叔叔。”
午餐时间,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八宝鸭、蟹粉豆腐、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满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随着徐父问起项目中的技术细节,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你们那个水力模拟,用的是有限元分析?”徐父切着鸭肉,语气是工程师特有的直接。
“对,结合了CFD模拟。”封瑶回答,“但唐代没有现代计算公式,我们反推了当时工匠可能用的经验公式。”
徐父点头:“思路正确。古代很多技术靠的是经验积累,但经验背后有数学规律。”
徐母轻笑:“你俩一聊技术就停不下来。封瑶,尝尝这个豆腐,我按扬州做法改良的。”
话题在科技与人文之间跳跃,却意外地和谐。徐父讲航天器姿态控制如何借鉴古代浑象仪原理,徐母谈诗词中的科技意象,封瑶和徐卓远则充当桥梁,将两个领域连接起来。
“其实我们团队在做的事,就是叔叔阿姨对话的延伸。”封瑶总结道,“让科技有人文温度,让人文有科技支撑。”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多年来第一次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赞许。
饭后,徐母拉着封瑶参观书房。整整三面墙的书按年代和主题分类,从先秦文献到最新科技期刊,井然有序。
“听卓远说,你父母也在学术界?”徐母抽出一本《天工开物》的注释本递给封瑶。
“嗯,我爸搞材料科学,我妈是历史学者。”封瑶接过书,“但他们研究方向相差太远,以前经常为‘科学更重要还是人文更重要’争论。”
“现在呢?”
“现在他们学会互相欣赏了。”封瑶微笑,“我妈帮我爸的古陶瓷修复项目做年代鉴定,我爸帮我妈的考古团队分析出土金属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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