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做梦,或者说,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梦。
每晚闭上眼,是一片寂静的黑暗;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脑像是被格式化过,不曾留下夜间运行的任何痕迹。
起初我以为每个人都一样,直到小学课堂上,同桌兴奋地描述着他昨晚飞过彩虹的梦境,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鱼,在云里游泳!”八岁的小智曾这样告诉我,眼睛闪闪发亮。
“我昨晚梦到数学老师变成了蜘蛛,但我们还是得做算术题。”十四岁时,依依苦笑着分享。
“他又出现在我梦里了,就像从没离开过。”二十岁那年,刚失恋的姐姐在早餐桌上红着眼圈说。
而我,永远只能尴尬地笑笑,点头附和,然后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这成了我小心守护的秘密——一个没有梦境的人,一个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之外的异类。
我阅读所有关于梦的书籍,研究弗洛伊德和荣格,记录别人的梦境,试图用他人的碎片拼凑出那个我从未踏足的世界。
今天是“星愿节”,城市一年一度的庆典,街道上挂满彩灯,人们戴着造型各异的面具,庆祝传说中星星最亮的一夜——据说这一夜许下的愿望特别容易实现。
我在人群中缓慢移动,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感到一种熟悉的疏离。
他们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许今晚,他们都会做精彩的梦吧。
“让一让!灯笼队伍来了!”
人群突然涌动,我被挤向湖边。
突然,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厚厚的云层,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人们惊叫着,推搡着,场面开始失控。
“别推!”
“我的孩子!”
又一记闪电劈下,这次直接击中湖对岸的老橡树,火星四溅。
我感到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双脚离地,身体向前倾倒——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我。
湖水比我想象的深,也比我想象的冷。
我挣扎着,但水流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将我向下拖拽。
光线迅速消失,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想:这就是结局吗?连一个梦都没有的人,就要这么死了?
然后,黑暗变成了色彩。
……
我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发光的草地上。
草叶是柔和的蓝色,每一片尖端都闪烁着微光。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天空是紫色的,上面漂浮着巨大的、半透明的鲸鱼,它们的身体里装满了旋转的星系。
远处,建筑群以不可能的角度堆叠在一起——一栋维多利亚式房屋的烟囱连接着一座摩天楼的顶端,而那座摩天楼本身是弯曲的,像是被巨人揉捏过的黏土。
更远处,一座城堡漂浮在云端,瀑布从城堡底部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羽毛,轻轻飘散。
“我死了。”这是我第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一定是死后的世界。”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站起身,拍掉身上发光的草屑,它们离开我的衣服后,像萤火虫一样飞走了。
我朝着最近的,看上去像是城市的地方走去。
道路上铺的不是石头或沥青,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材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音乐声。
越靠近城市,遇到的人形生物就越多。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那样,只有轮廓,没有细节。
“借过。”一个声音说。
我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模糊人影牵着一只三条腿的狗走过。
狗转过头,它脸上有五只眼睛,排列成五边形,每条腿上都有不同的花纹。
“这是哪里?”我避开狗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人影停下,模糊的脸似乎转向我:“新来的?沿着彩虹路走到记忆广场,登记处在那儿。”说完便继续前行,好像我问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彩虹路原来真的是一条由彩虹铺成的道路,七种颜色分明却又不相互混合,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性。
沿着这条路,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的不是水,而是各种发光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小段活动的影像:一个孩子在奔跑,一对情侣在拥吻,一个人在哭泣。
“死亡登记?”我问广场边缘一个坐在浮动桌子后的模糊人影。
这个人的轮廓看起来像个年长的女性,但同样没有清晰的面容。
她发出轻柔的笑声:“死亡?不,这里是梦域。你一定是掉进了深层入口。名字?”
“梦域?”我问。
“这里是‘梦域星球’,地球上所有的梦都会汇聚到这里。”她习以为常地说,“你是梦游者——那些在特殊情况下进入梦域的清醒者。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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