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在皇宫西北角。
前院是药房和诊室，中院是太医们休息和整理医案的地方，后院则是存放珍贵药材的库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秋风一吹，枯黄的叶子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南承耀走进太医院时，正是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青石板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药房里传来捣药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太医令院判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南承耀，微腰身简单行了礼，态度算不上很恭敬就是。
“王爷能来太医院，是下官等的荣幸，只是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王爷既然来了，就是学徒。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望王爷体谅。”
南承耀点点头，表情看起来谦卑又诚恳。
“周院判放心，本王...学生明白。学生是来学习的，一切听院判安排。”
周院判笑了笑，笑容里既表达了善意，又保持了距离。随后引着南承耀走进药房，里面有几个药童正在忙碌——切药的，捣药的，称药的，各司其职，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王爷先熟悉熟悉环境。”周院判指着一个空着的药案。“这几天，劳烦王爷先帮着整理药材吧。这是最基础的活儿，也是认识药材的最好方法。”
南承耀看着那张药案，上面摆着几十种药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他能认出很多常用药，但还是佯装着略懂一二的模样回应过去。
“学生遵命。”他躬身说。
周院判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在南承耀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离开。
那眼神让南承耀感到些发凉。他知道，周院判很大可能是南承瑾的人。或者说，整个太医院，都在南承瑾又或是他父皇的掌控之下了。
他来这里，等于自投罗网。
可他没得选。
南承耀走到药案前，拿起一块干瘪的根茎，放在鼻尖闻了闻，苦涩的味道冲进鼻腔，让他皱起了眉头。
“王爷不该碰那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承耀转过身就见一个年轻药童站在他身后。那药童不过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眼睛很亮，但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为什么？”南承耀问。
“黄连...黄连性寒，王爷若是体虚，便不该碰寒凉之物。”药童低着头，说着声音变得很轻。“周院判交代了，让小的伺候王爷。王爷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小的。”
南承耀盯着他看了半晌。这个药童，恐怕不是来“伺候”他的，是来监视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的...小的叫小安。”药童的头垂得更低了。
“小安。”南承耀笑说。“好，那本王...学生就麻烦你了。”
说完就走到一侧继续整理药材。
虽然南承耀笑着，可他的眼神却让小安很是不安。
一下午时间，南承耀就在药房里整理药材。小安一直跟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偶尔在他拿错药材时，低声提醒一句。
黄昏时分，周院判又来了，检查了南承耀整理的药材，点了点头。
“王爷做得不错。明日开始可以跟着太医们学习诊脉了。”
“谢院判。”南承耀躬身。
“不过，”周院判话锋一转。“诊脉之前，王爷得先把《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通读一遍。这是基础，不能马虎。”
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两本厚厚的医书，递给南承耀。“王爷今晚就开始看吧。若有不懂的，明日可以问下官。”
南承耀接过书，手沉了一下。
那两本书加起来有砖头厚，字又小又密，一晚上根本看不完。
周院判这是在给他下马威不成？
“学生明白了。”此时不便多想什么，南承耀抱着书，又行了一礼。
周院判笑了笑，转身走了。
南承耀抱着书走出太医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宫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像一串昏黄的眼睛。秋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周院判的态度，小安的监视，还有那些药材...看来太医院也只是看起来平静，可底下也有暗手。
他每一步都得小心，否则...
“十一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承耀浑身一僵。慢慢转身，好像看见了允堂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
月光还没升起，暮色昏沉，允堂的身影在树影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飘忽的幽灵。
“十五弟。”南承耀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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