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的夏天总是来得比临川更早一些。
清晨六点，阳光就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带着海边特有的那种白亮的、不刺目但足够清醒人的光线。林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又赖了十几分钟，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窗户，带着咸味的风扑面而来。楼下传来林母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锅铲碰着铁锅的边缘，油锅里的葱花发出滋啦的响声，混着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声音。林晚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翻涌成一片碎银，觉得心里很安静。
吃完早饭，她帮林母洗了碗，然后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凉拖出了门。
她沿着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路往海边走。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刚开门，有的还拉着卷帘门，早点摊的白色蒸汽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在晨光中升腾又消散。她路过那家每次回来都要去吃的豆浆铺子，老板娘还认得她，隔着老远就喊：晚晚回来啦？要不要来碗豆浆？
不用啦，吃过早饭了！林晚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走到海边的时候，潮水刚退到远处，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有几个人在晨跑，有老人牵着狗在散步，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防波堤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发呆。
林晚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她把拖鞋放在旁边，赤着脚踩在被潮水浸过的湿沙上，凉凉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触感。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想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昨晚她发的那句，他回了晚安，好梦。很短，但至少回复了。她想了想，没有发新消息。他那边大概还在忙，发消息过去可能会打断他的工作节奏。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仰起头，让晨光落在自己的脸上，眯起眼睛。
在家里的日子节奏很慢。上午看书，下午帮妈妈做点家务，傍晚有时候和夏宇碰个头，有时候自己出去走走。她偶尔会想起程砚，想起他昨晚视频里瘦削的脸和眼底的青灰。虽然他没有说，但她能感觉到他那边最近出了些事情——具体是什么他不愿意讲，她也不想追问。她只是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
三天后的傍晚，林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和妈妈一起看一部年代久远的电视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程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忙完这一阵了。下周可能有几天空，想去找你。】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打字回复：【真的？你那边忙完了？】
程砚的消息回得很快：【嗯，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具体时间定了告诉你。】
【好！等你来！】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心情变得比刚才亮了几分。林母在旁边瞥了她一眼，看她对着手机笑的样子，没有问什么，只是嘴角也带了一点笑，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剧了。
同一时刻，临川秦氏私立医院六楼的那间双人病房里，气氛比几天前轻松了不少。
沈恪靠着摇高的床头，正在吃陈默带来的晚饭——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南瓜粥，配着一碟清炒时蔬和一份蒸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虽然离正常状态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再透明了。左臂的固定架已经换成了轻便一些的护具，腹部那道刀口的纱布也换过两次，愈合情况良好。
陈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份打开的报表，偶尔噼里啪啦地打几个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沈恪身上，看着他小口喝粥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恪感觉到他的视线，咽下嘴里的粥，抬起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看你吃饭的样子比我想象中乖。
沈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弯起嘴角：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比想象中乖？
字面意思。陈默低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你平时吃东西的时候太闹腾了。说话停不下来，总想一边吃一边说什么。现在安静了，看着还挺不错的。
沈恪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了勺子。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陈默：你是嫌我吵？
不嫌。陈默说，语气很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安静有安静的好。
沈恪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拿起勺子，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那种微微翘起的弧度。他低头继续喝粥，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延长这段安静的时间。
陈默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几天前那个凌晨接到电话时心里那股冰凉的感觉，在看着这个人慢慢恢复的过程中，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他又敲了两行字，然后合上电脑，站起身：我去把碗洗了。你躺着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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