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巡视组驻地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龙城的冬夜来得早，晚上六点已经黑透，只街灯在薄薄的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
杨杰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姜永辉：“永辉，有句话我刚才在巡视组那边没说，但作为老大哥，我得提醒你一句。”
姜永辉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向杨杰：“您说。”
“这次舆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以后得注意了，你现在还年轻，难免会出现思虑不周的情况，但在未来，这样的小辫子能不留就不留，这样的事情能不做还是不要做的为好。巡视组这次入驻，明显是带着问题来的，你又在前面冲锋陷阵，处置了那么多人，有人恨你入骨，这是难免的，甚至会有很多这样的人，你躲过一次，还有下一次，因此，你以后做事情要谨慎，不能主动将把刀子给对方，明白吗？”
姜永辉点了点头，“我明白，杨厅，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永辉知道对方这是为他好，也知道杨杰这是真心诚意地在提醒他，他反思了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够成熟。
两人一起回到单位之后，姜永辉开上车返回了小区。
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庄语梦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晚间新闻节目。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姜永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似乎没有事，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吃饭了吗？”
庄语梦站起身，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自然。
“还没呢，”姜永辉换了拖鞋，走过去抱住了庄语梦，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像一个失意的小男孩。
庄语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良久，姜永辉直起身体，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庄语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拉着他到餐桌前坐下，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几片酱牛肉。
她把碗放在姜永辉面前，在他对面坐下，“饿了吧，快吃吧。”
“你呢？”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姜永辉点点头，吃了起来，他还真有点饿了。
吃完饭，姜永辉拉着庄语梦来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梦梦，我有件事跟你说。”
庄语梦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今天网上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庄语梦的语气平静，“兴海电视台着名主持人舒曼做的，很专业，舆论已经彻底反转了。”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庄语梦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事儿就是咱们家最大的事儿，能不上心吗？我今天在手机上刷了一天，评论都看了，那个舒曼，挺厉害的。”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
庄语梦的语气里没有醋意，没有阴阳怪气，就是平平淡淡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梦梦，我跟你坦白，我认识舒曼十多年了，当初是玩游戏认识的，后来在绿水区的时候，她来找了我，当时我已经答应了你，就拒绝了，后来她回了兴海，我们就没再见过面，除了每年春节发一条问候短信，再没有联系过。”
庄语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姜永辉的语气坦荡而真诚，“这次的事，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应该是她看到网上的帖子之后做的视频，梦梦，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越界的事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庄语梦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姜永辉身上。
“噗嗤！”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装的，也不是勉强的，而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有趣。
“我的姜厅长，你这是在跟我做思想汇报呢？跟你在巡视组那边做说明是不是一样？一条一条的，就差列个一二三四了，”庄语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姜永辉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说：“我说的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庄语梦收起笑容，目光柔和下来，“永辉，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这我当然知道。”
“我这么问吧，人家舒曼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你，替你说公道话，替你正名，这件事本身，是对的还是错的？”
姜永辉点头，“当然是好事，如果没有她那个视频，舆情不会这么快反转，巡视组那边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一个初步的态度，她帮了我一个大忙。”
“既然是好事，是帮了你大忙，那我作为你老婆，是不是应该感谢人家？”庄语梦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这……似乎有些……道理？
可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呢？
姜永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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