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花园的客队更衣室门重重关上,将外面一万八千人的喧嚣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门板合拢的瞬间,世界的音量从震耳欲聋变成了死寂——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球员们沉重的呼吸声。半场52-35,十七分的差距像一块墓碑,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秦铭第一个走进来,右胯疼得让他走路一瘸一拐。他坐到椅子上,没有脱球衣,没有拿毛巾,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上半场被加内特盖了两次,皮尔斯在他头上得了16分,隆多断了他两次传球。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加内特俯视他的那个画面——“菜鸟,欢迎来到总决赛。”
科比坐在他旁边,沉默着解护肘。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带都要绕两圈才解开。他的表情像一潭死水,但秦铭知道,那潭死水下面有岩浆。奥尼尔最后一个走进来,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叉腰,看着战术板。白板上写着凯尔特人的数据——加内特14分8篮板4盖帽,皮尔斯16分,雷·阿伦9分。他们的投篮命中率54%,湖人的命中率38%。
奥多姆坐在角落,用毛巾盖着头。阿里扎盯着地板,眼神空洞。费舍尔在默默地喝水。法玛尔靠在墙上,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菲尔·杰克逊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他站在战术板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球员们,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北岸花园的噪音隔着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炮火。
“你们想输多少?”禅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半场落后十七分。总决赛。你们想输多少?三十分?四十分?”
没有人回答。
“秦。”禅师看向他,“你被加内特盖了两次。你在怕他?”
秦铭抬起头:“不怕。”
“那你为什么躲?第二次突破,你本来是上篮,后来变成抛投。因为你在空中看到他的手,你怕了。”
秦铭沉默了。他知道禅师说得对——第二次突破,他确实在空中躲了。他以为自己在创造角度,其实是在逃避对抗。
科比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冷:“他不是怕加内特。他是怕被盖。不一样。”
禅师看了科比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秦铭:“被盖不可怕。怕被盖,才可怕。”
秦铭深吸一口气,点头。他的右胯还在疼,但他的眼神变了。
就在这时,奥尼尔动了。
他转身走向战术板,右手握拳,猛地砸在白板上。木屑飞溅,马克笔弹到天花板上,战术板从中间断裂成两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更衣室震了一下。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把球给我!”奥尼尔的声音像雷鸣,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我要打爆那个瘦高个!加内特?帕金斯?谁都行!把球给我!”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愤怒。36岁的沙奎尔·奥尼尔,打了十三年的季后赛,四枚总冠军戒指,三届总决赛MVP,此刻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那个瘦高个在我面前跳了二十分钟!他抢了八个篮板,盖了四个帽,还他妈在我头上吼!我是谁?我是沙克!沙奎尔·奥尼尔!他在我头上吼?!”
他喘着粗气,拳头还攥着。没有人敢说话,连科比都只是看着他。
奥尼尔转向禅师,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像滚雷:“教练,把球给我。我保证把帕金斯打下去。他六次犯规,我让他半场就犯满。”禅师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球会给你。但你要冷静。冷静的鲨鱼,才是吃人的鲨鱼。”
奥尼尔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但没有散架。他拿起一条毛巾,擦了一把脸,没有再说话。
秦铭看着奥尼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三十六岁,膝盖积液,脚趾变形,体重三百斤——但他还要打。还要砸战术板,还要怒吼,还要扛着这支球队往前走。
科比站起来,走到奥尼尔面前,伸出手。奥尼尔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科比没有说话,只是伸着手。奥尼尔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这是三连冠时期留下的默契。
秦铭也站了起来,走到奥尼尔面前:“沙克,下半场,我给你喂球。你得分,我帮你防挡拆。”
奥尼尔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小子,你先把你的胯治好。走路都瘸了,还帮我防挡拆?”
秦铭活动了一下右胯,疼得龇牙咧嘴:“没事。加内特盖我的时候,我摔的是左边。”
奥尼尔终于笑了:“妈的,你比我疯。”
更衣室里响起零散的笑声。紧张的气氛松动了一些,但窗外的北岸花园还在轰鸣。下半场,还有二十四分钟。
菲尔·杰克逊站在已经没有战术板的白板前,用马克笔直接在墙上画了起来。他画了三个圈——低位、弧顶、弱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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