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血海。
我低头往下看，脚下踩着的哪里是什么山林泥土。
全是堆积得像小山一样的尸骸，猩红的血液顺着尸骸的缝隙往下淌。
地面积出了没过脚踝的血洼，风一吹就泛起层层血浪，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骨架上，还刻着我熟悉的神明纹饰。
“生机”正是那散落在地的神佛遗骨。
千万年过去，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骨骼里还残留着海量的灵气。
那些灵气从骨架的缝隙里渗出来，滋养着这片被鲜血泡透的土地。
这才长出了那些看上去鲜嫩欲滴的野草。
才造出了这片假得离谱的“生机勃勃”。
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裹着神佛遗骨散出来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画面中，那是杀红了眼的“我”。
周围全是所谓活佛的尸骸，我手里，还拿着那把无间地狱刀。
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能溅起一小片血花。
那个“我”的身上全是血，连眉眼都被猩红染透了。
平日里压在心底的狠劲全部翻涌出来，连站在画面外的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不顾一切的戾气。
周遭没有一个活口，所有平日里被凡人供奉的活佛，全都倒在了我的刀下，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当初我带着三十多人杀上南天门，今日我一人独闯灵山，不为别的，只为替我兄弟报仇。”
那个画面里的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恨意背后的疼。
像是身上最要紧的一块肉被人生生剜了下来，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疼。
所以才敢一个人提着刀闯到灵山深处，根本没想过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前面站着个人，他将面前的那道迷雾驱散开来了。
柔和的金光从他身后漫出来，照亮了整片被血泡透的空间。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袍，眉眼年轻得过分，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见到的佛像的庄严肃穆，反而带着一点普通人的温度。
是如来年轻的时候。
他手里没有提着法器，身后也没有跟着漫天的神佛侍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着我把话说完的故人。
“你想好了？”
他看着我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语气里没有半分怒火，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
“今日杀进灵山深处，恐怕你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撞在我耳边。
万劫不复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得能把普通人压垮，可画面里的那个我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哪怕今日杀尽天下，我也要出这口气。”
画面里的我挥了挥手里的无间地狱刀。
刀身扫过空气的瞬间，连周遭的金光都被劈出了一道细碎的口子。
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顺着画面漫出来，撞得我心口都跟着颤。
停。
画面突然停住了。
所有流动的血液瞬间悬在了半空中。
那个挥刀往前冲的我保持着发力的姿态。
如来站在原地的模样也彻底定住，连风都不再吹动。
整片空间像一块被瞬间冻住的琥珀。
所有的动作都卡在了最有冲击力的那个瞬间。
这是他想给我看的？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一幕幕不是我自己的记忆碎片。
是对面那个藏在雾里的人故意铺在我面前，逼着我去看的画面。
他知道我所有放不下的执念，知道我最在意的人是谁，所以专门把这最狠的一幕掏出来，想打乱我所有的心神。
他将目光投在我身上。
周遭的雾气重新漫上来，把刚才那片尸山血海的画面慢慢裹住。
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之前那片望不到边的虚无。
我脚下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血腥味，证明刚才那些画面不是我的幻觉。
“这样做有意义吗，这毫无逻辑可言，明明你已经报了仇，为什么你还要往里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像在一步步把我往他预设的方向引。
他想让我顺着他的思路，质疑自己所有的选择，最后彻底乱了阵脚。
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眼神暗淡。
刚才画面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疼还留在我胸口。
那些名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一个个从我脑海里滚过去，烫得我脑子发懵。
替我兄弟报仇？
我兄弟全部死了？
小白，言子，王骁，新月，老段。。。
还有川儿他们，难道全没了？
这些名字陪着我从年少一路走到现在。
我们一起在山上学艺，一起下山闯祸，一起对着酒碗发誓要同生共死。
我以为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起走，没想到刚才那一眼，居然告诉我他们全都不在了。
那种空落落的疼从心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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