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眉心,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下去,剩下的全是熬了许久的疲惫。
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无力。
“唉,你一直这样,你不想让地府掺和到此次斗争,可你想没想过,我们岂能这么轻易放下你?”
他抬了抬眼皮,刚才还气愤无比的脸上充满无奈。
“临走前去看看你这世父母,如果你能回来,你小子还得给我回来述职,回不来,我会派人暗中保他们的,还有你那些兄弟这世的亲人。”
我站在原地笑了笑,手里捏着的帛书好似我的脱身符一样。
“多谢大帝。”
我低声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跨过高高的门槛,外头的风猛地拍在我脸上。
我脚步顿了半瞬,没回头,就这么一步一步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
酆都殿外,上千万阴兵肃立待命。
黑甲沉甸甸覆在他们身上,戈矛的尖锋映着长明灯的光。
风从队伍里穿过去都不带一丝杂音,千万人站在那儿,安静得只能听见忘川河远远传来的流水声。
他们见我出殿,立马来了精神,站的一个比一个直,脚下的青石地面都被力道震得泛起细微波纹。
最前排的几个熟面孔,当年还跟着我一起征战,此刻朝我挤了挤眼睛,嘴角藏着压不住的笑。
包大人发现了我,带着其他九殿的人齐齐走到我跟前。
他脸上之前的阴沉全散了,眼底亮得很,身后跟着的十位阎罗个个身形挺拔,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就连那平日里最爱坐在案后打盹的秦广王,此刻都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的朝护板都捏出了印子。
“无泪兄,我们十个人也没什么好对你嘱咐的,在此,老头子我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楚江王与其它阎罗说着,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周围一圈阴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十殿阎罗齐齐朝我抱了抱拳,我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布鞋踩在石阶上的动静。
酆都大帝从殿内满脸不悦的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帝袍在黑沉沉的阴兵阵营里像团烧起来的火,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压着,仿佛还在生刚才那股气。
可眼神扫过底下乌泱泱站着的士兵时,那点怒意里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阴兵见到大帝出殿,顿时炸了窝,齐齐的哗啦一声卸下盔甲,单膝下跪。
沉重的铁甲砸在地面,发出震得人脚底板发麻的声响,千万个动作整齐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半分参差。
戈矛被他们搁在身侧,拳头顶在地面。
“吾等愿不做阴兵,随大人共战三劫。”
“请大帝恩准!”
喊声冲破云霄,酆都大帝明显是没想到这一幕,眼神里的震惊是压制不住的,他站在台阶最高处,身子顿了顿,捻着胡须的手都僵住了。
“报!”
一人急忙快步向前,撂袍跪倒。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袍子下摆沾着沿途的尘土,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像极了真的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禀大帝,属下李琼看管军械不力,丢失三百万把阴枪,十万门阴炮,甲胄无数,兵刃无数,望大帝治属下看管不严之罪!”
这哪儿是丢了?
那么多甲胄和兵器阴枪阴炮不都在他们身边吗。
我扫了一眼阵前,那些原本该摆在军械库里的阴枪,此刻正明晃晃地攥在跪在地上的士兵手里。
黑沉沉的炮管从人群后面露出来,炮身上刻着的地府专属印记非常清晰,连地上的甲胄的铜扣都擦得锃亮。
这时又有一人从一旁赶来,风尘仆仆的跪在了那人身旁。
他袍子上还沾着马毛,额角挂着汗,喘气声粗得很,仿佛刚从千里之外拼命赶回来。
“禀大帝,属下庄务看管战马马匹不力,使战马近一半的数量脱离控制,请大帝降罪。”
同样,那些马匹打着响鼻正在那些骑兵身边。
油亮的黑鬃毛被风吹得翻飞,马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的青石砖。
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碎的雾珠,马背上搭着的马鞍子擦得亮堂堂,连马镫上都系着鲜红的绸带。
酆都大帝看了看下面没说话,一旁东方鬼帝见这情况高声怒喝道。
“你们两个,滚下去领罪!”
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演得十足,手抬起来指着那两个跪地的下属,嗓门大得能盖过浪涛声,可眼神里那点憋不住的笑,还是被我逮了个正着。
“是!”
二人倒退着离开,脚步轻快得半点没有领罪的沉重,转身的时候甚至偷偷朝我挤了挤眼睛,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劲儿。
东方鬼帝行礼说道,“禀大帝,属下多年未出地府,也想回人间看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另外三位鬼帝也齐齐上前一步,弯腰行礼,周身的阴气翻涌起来,那股沉寂了千万年的磅礴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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