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鲁东南的沂山脚下,村里人都知道,山是有灵的。
早年间,山里有座小庙,供的不是佛祖菩萨,而是一尊没有名号的山神。那神像青面赤须,右手持斧,左手托着一块青石,村里老辈人都叫他“石敢当”。庙虽简陋,香火却从未断过——春耕秋收、婚丧嫁娶,山民们总要去拜一拜。
我太爷爷那辈时,村里有个叫陈老耿的汉子,在村里当了一辈子石匠。他手艺精湛,性情却倔得像块石头。那年夏天,县里来了个姓钱的商人,看中了后山一片青石崖,说要开采石料运去省城。商人带着勘测队上了山,没拜山神庙就动了工。
当天下午,炸山的炸药哑了三回。工头亲自去点,引线燃到一半突然灭了,像是被什么人吹熄的。山风刮起来,吹得人站不稳脚。钱商人骂骂咧咧,说是工人偷懒,非要亲自上山监工。
陈老耿听说了,拄着拐棍拦在山路口:“钱老板,这山不能乱动。石敢当老爷守着山呢,得先烧香问过了才行。”
钱商人嗤笑:“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山是国家的,石头是值钱的,你个老石匠懂什么!”
陈老耿摇摇头,转身去了山神庙,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念叨了半天。
说来也怪,钱商人的工程队第二天就出事了。不是大事,却邪门得很——运石料的骡子到了崖边就死活不肯走,鞭子抽出血也不动;工人夜里总听见山里有凿石声,出去看却什么都没有;最奇的是,炸下来的石料明明量好了尺寸,运到山下总会少几块。
钱商人怀疑是有人捣鬼,夜里带人埋伏。月明如昼时,他们亲眼看见崖壁上那尊不知年代的山神像动了——石像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手中的石斧竟缓缓举起,对着开采面一挥。
第二天,崖壁上凭空多出一道三丈长的裂缝,恰好把最好的石脉给断开了。
钱商人这才慌了神,备了猪头三牲去山神庙赔罪。陈老耿被请来主持仪式,老石匠摆摆手:“心不诚,供再多的牲礼也没用。”
果然,钱商人的霉运没停。石料运出山后,装车时绳子无缘无故断掉,砸伤了三个工人;运石船在沂河上好好走着,突然就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最后连省城的买主都莫名其妙退了单。
钱商人赔了个底朝天,灰溜溜离开了村子。村里人都说,这是石敢当显灵了。
但故事还没完。
钱商人有个侄子,叫钱三通,在南方做生意发了财,听说叔叔在山里吃了亏,冷笑说:“什么山神,就是穷山沟里的人装神弄鬼。”他带着一帮人回来,非要开发后山搞旅游。
钱三通比叔叔精明,他不直接动山,而是要在山神庙原址建个“民俗文化馆”,美其名曰保护传统文化,实则要把山神像挪走,改成收费景点。
陈老耿那时已经八十多了,听说后颤巍巍找到村委:“石敢当挪不得!那神像底下镇着东西呢!”
没人听他的。老村长过世后,新上来的村长正愁没政绩,和钱三通一拍即合。
动工那天,陈老耿拄着拐棍站在庙前,对施工的人说:“你们要挪神像,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挪开。”
钱三通笑着递上一沓钱:“老爷子,时代变了。山里人穷了一辈子,有了旅游收入,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您这是挡全村人的财路啊。”
村里不少年轻人也跟着起哄。陈老耿的儿子在外打工,也打电话回来劝:“爹,别犯倔了,人家给钱的。”
老石匠看着村里人,长叹一声,转身慢慢走回家。当晚,他把当年师父传下的一柄旧石锤擦得锃亮,一个人又上了山。
钱三通的施工队第二天来拆庙。几个大小伙子去搬那尊山神像,奇怪的是,那石像看着不大,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加了撬棍,石像底座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冒出股寒气,离得近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工头骂骂咧咧,调来小型起重机。钢索套上石像脖子时,天色突然暗了。不是阴天那种暗,是像有人把日光一块块剪掉了似的。山风骤起,刮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陈老耿坐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起重机刚发力,钢索“嘣”一声断了。断裂的钢索像条毒蛇,抽在一个工人腿上,顿时皮开肉绽。几乎是同时,山神庙后那棵百年老松无风自倒,轰隆一声砸在庙顶上,把半边屋顶压塌了。
工人们吓得四散奔逃。钱三通脸色发白,却还不死心,指着陈老耿说:“是这老头搞的鬼!把他弄走!”
没人敢上前。因为大家都看见,陈老耿身后站着个人影——青面赤须,手持石斧,分明是庙里那尊山神的样子,却是半透明的,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钱三通也看见了,腿一软瘫在地上。那影子一闪就不见了,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
事情闹大了。村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有老人说,当年山神庙建在那儿是有讲究的,那位置是山眼,镇着山里的精怪;有妇人说,夜里听见山里有哭声,像是很多人在哭;还有孩子说,看见后山有黑影跳舞,一跳一跳的,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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