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关外奉天城北边三十里,有个村子叫靠山屯。屯子里住着个大户,姓秦,当家的叫秦万福。这人五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行事霸道,屯子里的人私下都叫他“秦三刀”——意思是宰人三刀不见血。
秦家祖上是山东逃荒过来的,到了秦万福这辈,已是靠山屯首富。他家有良田百顷,长工二十多个,还在奉天城里开着当铺和粮行。秦万福这人精明得很,收租放贷从不让利半分,谁家还不上债,他就带人强占田产,逼得好几户家破人亡。
这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秦家大院早早关了门。按老规矩,这天夜里阴气重,活人要避着走。可秦万福偏不信邪,坐在堂屋里喝酒,对管家老刘说:“什么鬼啊神的,都是穷鬼编出来吓唬人的。我秦万福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一个真东西!”
正说着,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叫声凄厉,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接着,所有的狗都噤了声,整个大院死一般寂静。
秦万福心里一紧,却还是强作镇定:“去看看,是不是有贼。”
老刘战战兢兢提灯出去,不到半盏茶功夫,连滚带爬跑了回来,脸白得像纸:“老、老爷……院子里……铁树……开花了!”
秦家大院有棵百年铁树,是秦家太爷爷从南方运来的,栽在院子里镇宅。这铁树从来不开花,老辈人说,铁树开花,必有大变。
秦万福冲到院子里,果然看见那棵铁树顶端冒出了几朵血红色的花,在月光下诡异得刺眼。更怪的是,树下站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秦万福喝道。
那人影慢慢转过身来,竟是个穿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刀。老者开口,声音飘忽:“万福啊,你作恶太多,秦家的报应来了。”
秦万福一愣:“你是什么人?敢在我家胡说八道!”
老者叹道:“我是你太爷爷秦世忠的堂兄,秦世良。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祖。”
秦万福想起来了,家谱上确实有这么个人,说是年轻时得道成仙了。但他哪肯信这些:“少来这套!我秦万福只信手里的银元!”
秦世良摇摇头,伸手一指,秦万福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不在自家院子,而是站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四周阴风惨惨,远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这是什么地方?”秦万福声音发颤。
“这是阴阳交界处,我带你来,是要让你看看秦家的根。”秦世良说着,往前方一指。
只见山坳里有个深坑,坑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压着沉重的枷锁。坑边站着几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手持带刺的铁鞭,不时抽打坑中人。
“这些是什么人?”秦万福问。
“都是你们秦家历代作恶之人。”秦世良说,“你看坑底那人,穿宋朝官服的,那是秦家祖上秦桧,害死忠臣岳飞,如今在地府受千年刑罚。他旁边那个,是你曾祖,在山东当知县时贪赃枉法,害死十三条人命。再旁边是你爷爷,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户人家……”
秦万福越听心越凉,因为他看见坑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自己!那个“秦万福”跪在坑边,背上压着一块大石,鬼差正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万福腿一软,差点跪下。
秦世良叹息:“秦家祖上积了大恶,因果报应,代代相承。你这些年作的恶,不过是火上浇油。如今地府判官已经查明,秦家气数将尽,七日之内,必有灭门之祸。”
秦万福这下慌了:“老祖救命!我、我愿意改,我愿意散尽家财赎罪!”
秦世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晚了。因果已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七日内做三件大善事,且每件事都要损己利人,真心实意。更重要的是,你必须找到一位有道行的保家仙,镇住秦家的冤亲债主。”
话音刚落,秦万福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躺在自家床上。窗外天刚蒙蒙亮,那棵铁树上的红花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从那天起,秦万福像变了个人。他先免了所有佃户的欠租,又开仓放粮,接济屯子里的穷苦人家。最后,他当众烧毁了所有借据,把强占的田产都还了回去。
屯子里的人起初不信,后来见秦万福是动了真格,才渐渐相信。有人说秦老爷疯了,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到了第六天,三件善事都做了,可保家仙还没着落。秦万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刘提醒他:“老爷,听说东山里有位柳三爷,是个有道行的柳仙,专门帮人平事。只是这人脾气古怪,不好请。”
秦万福二话不说,备了厚礼就往东山去。那柳三爷住在一个山洞里,是个干瘦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听秦万福说完来意,柳三爷冷笑:“你秦家作恶几辈子,现在想靠三件善事就抹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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