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洼这地方,说偏也偏,说险也险。背靠着老君山,前面是条九曲十八弯的浑河,村里百十户人家,种地的种地,打鱼的打鱼,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的。
赵大根今年三十四,光棍一条。
他爹娘走得早,留给他三间土坯房、两亩薄田,外加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可这年头,有力气顶啥用?种地得看老天爷脸色,打鱼得看浑河脾气,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混个肚圆。
这年春上,赵大根在地里刨出一块石碑。
石碑不大,半截埋土里,上头刻着字,赵大根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只隐约认出“褚遂良”三个字。他寻思着,这八成是哪个老坟上的东西,也没当回事,顺手就搬回家,垫了猪圈。
打那以后,怪事就来了。
先是赵大根半夜总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他披衣起来看,月光底下啥也没有,就那几棵老榆树,风一吹,哗啦啦响。
再往后,他家灶台就莫名其妙地干净。赵大根是个糙人,吃完饭碗筷往盆里一扔,想起来才刷。可连着几天早起,灶台抹得锃亮,碗筷码得整整齐齐,连锅盖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赵大根心里犯嘀咕,嘴上没敢说。
直到这天夜里,他睡得正死,忽然觉得有人推他。那手冰凉冰凉的,带着股子夜风里的潮气。
“醒醒。”
是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就在耳边。
赵大根一个激灵坐起来,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炕沿上坐着个人。
是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年纪看不太出来,眉眼生得倒是周正,就是脸色白得吓人,跟庙里泥塑的金身似的,白里透着股子青。
“你……你是人还是……”赵大根舌头打结,后半句愣是没敢说出来。
那女人没答话,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赵大根,你可还记得我?”
赵大根傻了:“我?我啥时候见过你?”
女人垂下眼皮,慢慢说道:“你不记得也正常。那一年,你爹还在,你才六岁,在老君山后头那口枯井边上……”
赵大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六岁那年,确实跟着他爹上山打柴,路过一口枯井,井里头有个东西在叫唤,跟猫叫似的,又不像猫。他趴井沿上往下看,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就听见那叫声越来越弱。他爹拉着他走了,说那井里头不干净,别多事。
这事他早就忘干净了,这会儿被人一提,才模模糊糊想起来。
“那井里头……”赵大根咽了口唾沫,“是你?”
女人点点头:“是我。那年我遭了难,困在井里三天三夜,眼看就要死了,是你趴在井口,给我滴了十三滴唾沫。”
赵大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小时候是有这毛病,见着井就趴边上往下看,还往下吐唾沫,看他爹骂过他好几回。没想到这唾沫还能救命?
女人又道:“你那十三滴唾沫,吊了我十三天的命。后来我家里寻来,把我救出去,可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赵大根挠挠头:“那……那你现在是……”
女人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我是谁,你心里有数。我在你家猪圈那块石碑里头住了三百年,那石碑是我当年受的封,刻的是‘褚遂良’三个字。褚遂良是我前世的名字,那时候我是个人,在朝里当官。后来几世轮回,托生在了老君山这一脉。”
赵大根脑子转不过弯来。三百年的石碑?前世当官?托生在山里头?
女人见他不说话,便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你一个人过得太苦,我来给你当媳妇。”
说完,门开了,人没了。
赵大根愣坐在炕上,一直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夜里,女人又来了。
这回赵大根没吓得哆嗦,壮着胆子问她:“你说你是我媳妇,那你……你会不会害我?”
女人看他一眼,摇摇头。
赵大根又问:“那你叫啥?”
女人想了想:“我姓胡,你叫我胡姐就行。”
赵大根又问:“你是狐狸精?”
胡姐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赵大根琢磨了半宿,最后一拍大腿:“行吧,反正我一个人也是过,多个人还热闹。”
打这以后,胡姐就在赵大根家住下了。
说来也怪,自打胡姐进门,赵大根的日子就跟开了挂似的。下地干活,别人家地里的苗蔫头耷脑,他家的苗绿得发黑;撒网打鱼,别人一网下去三五条,他一网下去网网满,还尽是些大鱼。
村里人眼红,有人偷偷问他:“大根,你小子是不是请了啥仙家?”
赵大根嘿嘿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胡姐白天不出门,就窝在屋里。晚上等天黑透了,她才出来活动,烧火做饭,缝补衣裳,把个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收拾得利利索索。
赵大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胡姐坐在炕沿上,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发呆,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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