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国廿三年冬天,关东地面冷得邪乎。
老黑山脚下有个靠山屯,屯子里住着个刘二杠,这人在镇上棺材铺子当伙计,专管给死人剃头洗脸穿寿衣。刘二杠这人胆大,敢半夜睡棺材铺看店,敢一个人走十里夜路回屯子,街坊四邻都说他天生一副阴阳眼,能瞧见脏东西。
刘二杠自己从不承认,逢人就摆手:“啥阴阳眼?我他妈就是个穷命鬼,阎王爷懒得收。”
这年腊月初八,刘二杠下了工往家走,走到半道碰见个人。这人五十来岁,穿着灰布棉袍,戴着狗皮帽子,蹲在道边石头上抽旱烟。刘二杠路过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刘师傅,下班了?”
刘二杠一愣,心想这人面生,咋知道自己姓啥?
“您是?”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我姓黄,黄皮子沟的,家里老太太没了,想请刘师傅给拾掇拾掇。天太晚,我寻思上屯子找您,这不巧了,半道碰上了。”
刘二杠上下打量这人一眼,倒也没多想。干他们这行的,死人可不分早晚,半夜三更来找的多了去了。
“行,走吧。”
那人领着刘二杠往山里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刘二杠问:“黄皮子沟?那地方不是早没人住了吗?”
“咋没人住?还有七八户呢。”那人笑着说,“都是老户,舍不得搬。”
刘二杠心里犯嘀咕,他记得黄皮子沟那地方早年间闹过胡子,后来胡子被剿了,那沟里就没人了。可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也就没再问。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果然现出几间土坯房。房子低矮,窗户上糊着窗户纸,里头透出昏黄的油灯光。那人推开院门,回头招呼刘二杠:“刘师傅,进屋吧。”
刘二杠一脚踏进院子,突然觉得不对劲。
院里太静了。
养过人家,哪怕再穷再破,院里总归有点动静,鸡啊狗啊,总得有个响动。可这院里啥声没有,连风刮过墙头都没声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黢黢的山道已经被雪埋了。
二
屋里头停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盖掀开半边,里头躺着个老太太。
刘二杠往棺材里瞅了一眼,这老太太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垒,瞧着像是睡着了。可刘二杠干这行十几年,死人活人一眼就能分出来。这老太太死了少说三天了,脸上那股子死气盖不住。
“刘师傅,麻烦您给老太太剃个头,换身衣裳。”姓黄的说,“东西都备好了。”
刘二杠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剃头刀子和梳子。他一边给老太太梳头,一边拿眼瞟屋里头。这屋里的摆设古怪,靠墙一张条案,上头摆着香炉蜡烛,供的却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个木雕的狐狸,狐狸眼睛用红漆点了两点,在烛光底下看,像是活的。
刘二杠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老辈人说的保家仙。
这黄皮子沟,怕不是真有黄皮子?
他不动声色,手上活计不停。剃完了头,又给老太太擦脸。擦到眼睛那块,老太太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刘二杠手一抖,再看时,又没动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许是屋外风大,吹得烛光晃眼,看岔了。
“刘师傅,衣裳在这。”姓黄的递过来一套寿衣。
刘二杠接过来一看,心里头又是一跳。这寿衣料子好得出奇,缎面的,上头绣着暗纹,拿手一摸,滑溜溜凉丝丝,是上好的丝绵。这东西别说乡下老太太,就是镇上大户人家也置办不起。
“这……这是老太太的衣裳?”
“对。”姓黄的点头,“老太太生前攒了一辈子,就这一身。劳您驾给穿上。”
刘二杠也没再多问,上手给老太太穿衣裳。死人身子僵,穿衣裳费劲,他干这行熟门熟路,三下两下就把上身套上了。轮到穿裤子的时候,他往下一看,愣住了。
老太太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绣着白花。
那是纸糊的鞋。
三
刘二杠见过不少死人,穿纸鞋的还是头一回。
他抬头看了姓黄的一眼,姓黄的脸上挂着笑,在烛光底下看,那笑有点僵,像是在脸上贴上去的。
“刘师傅,咋了?”
“没事。”刘二杠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是遇上事儿了。纸鞋是给死人烧的,活人谁穿那个?这老太太只怕不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太。
穿好了衣裳,刘二杠收拾东西准备走。姓黄的递过来一块大洋,刘二杠摆摆手:“回头再给吧,天太晚了,我先回去。”
“那我送您。”
“不用。”刘二杠背上包袱就往外走。
他出了院门,头也不回,一口气走出一里多地。回头一看,那几间土坯房还亮着灯,在黑黢黢的山沟里孤零零的,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刘二杠长出一口气,心想这回算是栽了,走夜路十几年没撞过邪,今儿个让个黄皮子给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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