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直隶一带有个槐树庄,庄上有个老韩头,一辈子老实巴交,就愁一件事——没儿子。
老韩头娶妻刘氏,生了三个丫头,大的叫大丫,二的叫二丫,三的叫三丫。三个丫头里,就属三丫最得老韩头喜欢。这孩子打小就跟别的闺女不一样,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比小子还皮实。老韩头常叹气:“三丫要是个小子,该多好。”
这话说着说着,还真就应了。
那年三丫十六,刚开春,庄上闹了一场怪病。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死几个人,可三丫偏偏染上了。发烧说胡话,烧了三天三夜,眼瞅着就不行了。
刘氏哭得死去活来,老韩头蹲在灶台边上,一声不吭往灶膛里添柴火。柴火噼啪响,像有人在说话。
第四天头上,三丫烧退了,人也醒了。刘氏端了碗小米粥进去,一瞅,愣住了。
三丫坐在炕沿上,光着膀子穿裤子。
“你这丫头,咋不穿褂子?”刘氏把粥搁下,就要给她披衣裳。
三丫一回头,刘氏手里的碗“啪”就掉地上了。
那张脸还是三丫的脸,可脖子上,长了个喉结。
刘氏往下一瞅,三丫胸口平平的,再往下一瞅——她妈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手指着三丫,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丫自己也纳闷,低头一看,愣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娘,我能跟爹下地干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槐树庄。庄上人议论纷纷,有说三丫撞邪的,有说老韩头祖上积德的,还有说这是黄皮子作怪的。隔壁王婆子神神叨叨地跟刘氏说:“你家三丫这是让啥东西给换了,得请人看看。”
老韩头闷头抽了袋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看啥看?我闺女变儿子,这是老天爷开眼。”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也犯嘀咕。当天夜里,老韩头没睡着,披着褂子坐在院子里。月亮挺亮,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他瞅着瞅着,忽然看见院墙根底下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毛茸茸一团,两只眼睛在月光下头绿莹莹的。
老韩头心里咯噔一下,抄起墙边的锄头,刚要喊,那东西开口了。
“老韩头,别动手。”
是个人声,尖细尖细的,像小孩又像老太太。
老韩头定睛一瞧,是只黄皮子,两条后腿站着,前爪搭在膝盖上,跟人一样蹲着。
“你……你是哪路仙家?”
黄皮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牙:“我啊,是你们槐树庄后山的老住户。你闺女这桩事,我知道。”
老韩头攥紧锄头:“是你干的?”
“别急别急。”黄皮子摆摆前爪,“我哪有那本事。这是城隍爷的意思。”
老韩头愣住了。
黄皮子叹了口气,往地上一坐,跟人唠家常似的说开了。
原来槐树庄往东三十里,有个周家庄,庄上有个后生叫周大牛,是前些年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死在了路上,就剩他一个。周大牛命硬,克死了爹娘,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打了二十多年光棍。
这人命不该绝,城隍爷翻生死簿,发现周大牛前世积过德,这辈子该有个儿子送终。可他这辈子注定打光棍,娶不上媳妇,这可咋整?
城隍爷犯了难,把手下阴差都叫来商量。有个老阴差,生前当过媒婆,出了个主意:把个闺女变成小子,等长大了招赘进门,生的孩子随女方姓,也算给周家续了香火。
城隍爷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可找谁家的闺女呢?一查,就查到了三丫头上。
“三丫这丫头,”黄皮子捋捋胡子,“命里本该是男儿身,投胎时走急了,投错了。城隍爷这回顺水推舟,让她归位。”
老韩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问:“那往后……三丫咋办?”
“该咋办咋办。”黄皮子站起身,“该娶媳妇娶媳妇,该生孩子生孩子。城隍爷说了,这事儿他担着,阎王爷那儿他自去分说。”
说完,黄皮子往墙根底下一钻,没了影儿。
老韩头站在院子里,月亮底下,半天没动地方。
三丫变小子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周家庄。
周大牛听人说了,扛着锄头就来槐树庄看热闹。到老韩头家院门口,正赶上三丫挑着水桶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三丫瞅着周大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是啥滋味。
周大牛瞅着三丫,心想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就是眉眼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后来三丫常去周家庄卖柴火,一来二去就跟周大牛熟了。再后来,周大牛托人上门提亲。
老韩头没应也没拒,把三丫叫到跟前:“你自己拿主意。”
三丫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他那人,实在。”
老韩头叹了口气,点了头。
成亲那天,槐树庄和周家庄的人都来看热闹。新娘子蒙着红盖头,新郎官穿着长衫马褂,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洞房里,周大牛掀开盖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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