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似懂非懂，但觉得她哥笑得有点坏。
正好阎埠贵探头出来看热闹，好奇地问：“二蛋，这刷的啥？防贼啊？”
二蛋直起腰，拍了拍桶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墙两边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见：“防小人。阎老师，您给95号院大伙儿捎个话。”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跨界合作，互惠互利，我们97号院欢迎。但是——”
他顿了顿，刷子往桶沿上一磕，“谁要是想跨界使坏、动歪心思、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这新技术不留情面。”
他指了指墙上那道渐渐变黑发亮的漆线：“这墙，以后可就带电了。电压不高，电不死人，但保准能让他麻得蹦起来，外焦里嫩，跟电烤蛤蟆一个德行！”
这话一出，墙那边隐约传来几声抽气声。阎埠贵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这雷家小子，手段越来越邪乎了！电烤蛤蟆？想想都肉疼！
小燕噗嗤一声笑出来：“电烤蛤蟆？哥你真能编！”
二蛋冲她眨眨眼：“是不是编的，谁试试谁知道。”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胡同里。修车铺那个小窗口前，居然破天荒地排起了小队。都是95号院的人，拿着出了毛病的锅碗瓢盆、台灯插座、小孩玩具——反正带点金属能导电的玩意儿，都想来试试运气，看阎老师（或者说他背后的雷二蛋）能不能修。
他们捏着毛票，隔着窗口，陪着笑脸，把东西递进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邻里帮忙，倒真有点像过检。
阎埠贵在里面，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被需求感”，感觉好极了。
小燕看着这景象，拽了拽二蛋的袖子，小脸绷着，有点担心地小声说：“哥！你看三大爷！他……他好像在教棒梗认扳手呢！就在那边墙角！”
二蛋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见阎埠贵大概是被棒梗磨得没办法，或者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技术身份”，正拿个扳手比划着跟棒梗说什么。棒梗听得一脸不耐烦，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工具柜那边瞟。
二蛋嘴角一扯，非但没急，反而从兜里掏出那把乌沉沉的磁控钥匙，在手里抛了抛，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慌啥？”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等他能分清楚中轴和曲柄，能弄明白我这磁钥匙是咋回事——”
他顿了一下，望着自家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和院里传来母亲喊吃饭的声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笃定和傲气：
“咱家早造出火星上开的拖拉机了！”
话音刚落，就听墙那边传来阎埠贵气急败坏的呵斥声，随风飘过来，清晰得很：
“棒梗！你个混小子！那是呆扳手！不是给你撬锁用的！快给我放下！”
二蛋和小燕对视一眼，同时乐了。
夕阳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融进了97号院温暖踏实的烟火气里。墙那边的鸡飞狗跳，仿佛成了另一世界的背景音。
五月的天，亮得早。天光透过97号院那棵老枣树新发的嫩叶，碎金子似的洒了一院子。
雷二蛋今儿个起得比往常都利索，套上那身染得藏青、几乎能闻见皂荚和染料混合味儿的新“礼服”，站在自己那工具角兼新房的门口，深吸了口气。
“咋样，老二？精神不？”父亲雷大炮嗓门洪亮，穿着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中山装，手里捏着那把他自个儿磨得锃亮的七级钳工认证扳手，当个宝贝似的揣摩着，眼神却一个劲儿往儿子身上瞟，得意藏都藏不住。
“精神！我儿子穿啥不精神？”母亲徐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眼圈有点红，嘴角却咧到耳根子，“就是这裤腿儿好像还长了那么一星星，一会儿妈再给你扦一针。”
“得嘞妈，问题不大，长点显稳重。”雷二蛋抻了抻衣角，这衣服是徐兰用旧干部装改的，省了布票，心意却十足。他瞥见桌上那个用红纸精心包裹的方块，乐了，“哟，这‘战略储备’都请出来了？”
那红纸里包着的，是他和苏梅鼓捣了好些天的“膨化代食品蛋糕”。用点薯干、豆渣、糖精，靠物理膨胀原理硬是做出了个脸盆大的“喜庆馒头”，上面还拿红墨水点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点儿，美其名曰“万点红”。
“那可不！”大妹雷小玲端着盘拌好的野菜馅儿走进来，嘴上还是不饶人，“二哥你这婚礼，真是把‘最小可行产品’贯彻到底了。迎亲用板车，宴席是饺子就‘蛋糕’，鞭炮是自行车铃铛……啧啧，苏梅姐咋就答应你了呢？”
“嘿，这叫技术整合，资源优化！懂啥？”雷二蛋一扬下巴，“板车我加了轴承箱改的座儿，铺上红绸子，比那晃晃悠悠的自行车后座稳当多了！铃铛串让小燕带着孩子们摇，动静不比那二踢脚差，还安全环保！这饺子馅儿，妈调的，香掉眉毛！蛋糕，那是高科技！苏梅就得意我这脑子，懂不？”
“懂懂懂，我二哥最厉害！”小妹雷小燕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来，脑袋上扎着红头绳，手里举着一串用麻绳拴着的自行车铃铛，叮铃哐啷乱响，“迎亲队集合完毕！报告总工程师（她最近跟二蛋学的词儿），啥时候出发？”
“瞧好吧您呐！”雷二蛋大手一挥，“目标，街道办家属院苏梅同志家！出发！”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那辆被改造过的板车成了焦点，车轴辘上了油，转动轻快，上面固定了个简陋但结实的“包厢”，围着徐兰找出来的红被面，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小燕领着一帮半大孩子，举着铃铛串，跃跃欲试。
左邻右舍也都出来看热闹，张婶李叔的，脸上都带着笑。
“二蛋，行啊！这婚结得够‘技术’！”
“兰子，有福气啊，媳妇儿也是个能干人！”
“小燕儿，一会儿使劲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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