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又捋起了他的裤腿:左腿膝盖和小腿处确实几块凹陷,好似剜去了几块肉。
她松了口气:刘子钰倒是没有撒谎。
看了那狰狞的疤痕,她又觉得有些可惜:刘子钰牺牲自己护住了孪生哥哥,反而成了归墟会养蛊的目标。又因为体内有归墟会的黑色丁香,遭到了长兄的猜忌。
李琰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他们两人相亲相爱,就剩下我一个多余讨人嫌。
手足挚亲都在,但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刘子桓刻意淡化他的存在,时间久了,便没什么人记得他。
刘子钰也算是个倒霉透顶的。
她叹了口气,想起在茶馆初遇时的场景:以轮椅代步,身边永远只有一个老仆。
那时的他比现在更显得清雅神秘,却不像个活人,有一种淡淡的死气。
现在的他,牙尖嘴利的能跟人吵架,也能走挺长一段路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
可能是远离了让人窒息的家庭环境;也可能是钱弘俶跟他针锋相对,反被激起了生机活力;又或者是……
刘子钰睡得很沉,喃喃的说起了梦话。李琰起了好奇心,凑进去听,冷不防他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之下,李琰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刘子钰眨着眼,睫毛浓密的像小扇子似的:“殿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这是意欲何为?”
李琰也觉得尴尬,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从容淡定。
她缓缓从床上起身,飞速替自己找了个理由:“归墟会这一两日间大概会有动静,我怕你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刘子钰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殿下是来劫色的。”
李琰嘲讽道:“你想多了,隔壁钱世子就是现成的美人,要劫色何必找你?”
刘子钰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他就是个假正经的木头。”
他见李琰转身要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偏心……”
“就算他是根木头,至少是实心的,不像你有十八个心眼。”
李琰说完就走,忽然又觉得这话有些重,回头看去,只见刘子钰坐在躺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是低声委屈道:“我没有那么多心眼,也从来没想过要算计你。”
声音低哑,有些颓然疲倦的样子。
“我没有想算计任何人,也不会配合归墟会害人……为何你们每个人都不肯信我呢?大哥是这样,连你也是。”
李琰听得心头一颤:被孤立被冤枉的滋味,她也尝过:那种费尽唇舌、却没有任何人肯信你的感觉,就像是洪水没过头顶,一波波的窒息钝痛。
前世,李氏宗亲骂她红颜祸水,都猜测是她早就认识魏王,给李家招来了祸事,任凭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洛京的权贵绘声绘色的编故事,说她在亡国之后如何魅惑勾引男人;到了北燕,那些各部族的贵女,也口口相传她精通媚术,先是魏王,再是他们燕帝,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李琰开始还为自己辩解,后来已是彻底倦颓:世人的偏见重如千钧之山,又岂是言语能够轻易改变的?
此时此刻,她凝视着刘子钰,因为这相似的惨痛情结,再次惺惺相惜——而上一次,是他们在茶馆初会、以琴论道之时。
“你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吗,我想要的是坚定不移的忠诚。”
刘子钰以一双沉静的黑眸回望她:“我会。”
“那这次歼灭归墟会的计划,可以算上你一份。”
李琰显然早有预案,在他身旁娓娓道来。
刘子钰的眼睛,因为他的信任而显得晶亮,他倾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但这其实也只是一次试探。
试探他是否真的跟归墟会一刀两断……试探他是否和大周王朝还有勾连。
李琰看他这么兴奋,不忍打断,心里却还是保持了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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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砚中宿墨,化不开半分星月。风从江上扑来,带着湿腥的潮气,掠过新筑的营垒辕门。
营盘西北,连绵的仓廪如山丘般蛰伏在黑暗里。
这里囤积着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一季的粮秣,是驻扎淮南各州的命脉,也是今夜“归墟会”选中的焚烧目标。
数道黑影贴着营栅的阴影,无声滑入。他们身着玄色劲装,面覆乌巾,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为首黑影的指尖,捻起一撮惨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泛起一层幽然青碧的微光。
那青碧粉末飘向粮囤,甫一沾上干燥的木板与草席,“噗”地一声轻响,冷白的火焰便蔓延开来。
这便是归墟会秘制的“九幽磷火”,水泼不灭,遇物即燃,一般手段极难扑救。
一点,两点,三点……冷火在数座关键粮囤上接连绽开。为首的黑衣人满意之色尚未抵达眼底深处,便骤然冻结。
青白冷焰跳动了几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扼住了喉咙,彻底熄灭。
臧少陵从黑暗中现身,无数火把照亮了眼前的场景,更远处密密麻麻排着的是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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