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看着靶纸上那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完美弹孔，又瞥了一眼面前少年洗得发白的袖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道做错了步骤却得出了正确答案的数学题。
“林天鱼，你是个天生的枪手。”
教官的大手拍在林天鱼肩上，力道有点重，带着几分惋惜，又夹杂着几分“捡漏”的庆幸。
“我知道你的情况。靠着那点抚恤金过日子，连饭都得精打细算，更别提像内城区那帮少爷小姐一样拿实弹喂手感了。你摸枪的机会还没他们擦枪的次数多，但这成绩……”
教官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老天爷赏饭吃。好好练，别浪费了这双手。”
面对这番足以让普通热血少年眼眶湿润的夸奖，林天鱼却只是安静地站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
虽然听着像是标准的“莫欺少年穷”剧本开场，但重点在于那个让他脑壳痛的关键词——抚恤金。
『合着这回又是孤儿开局？』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油然而生。思绪瞬间飘回三四年前，那会儿他刚穿越，一睁眼也是家徒四壁，桌上摆着深市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身份是靠助学金苟活的孤儿。
如今换了个副本，居然还是这一套出装。
『难道所谓的穿越，本质上是顶替了这个位面的“同位体”？』
林天鱼暗自琢磨。平行宇宙理论？逻辑上也说不通。他在原地球的父母可是由于身体过于健康、甚至还能再生个二胎。怎么一沾上【幻想】系统，不管是主世界还是副本，双亲就自动转职成了死亡率高达100%的高危职业？
这难道是什么强制性的“主角光环”前置任务？非得献祭双亲才能激活外挂？
“下一个，许若璃！”
教官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身世哲学”思考。
林天鱼把关于“身世之谜”的疑惑在脑海里的任务备忘录上打了个星号。
毕竟在现世，档案早就被时间洗得比脸还干净，但在这里，线索还是热乎的。
既然查不到过去的档案，那就从现在的“林天鱼”身上反推真相。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听着就飘。
“31环……下一个！”
教官失望的声音渐行渐远。林天鱼没回头看那个倒霉蛋是谁，双手插兜，径直穿过铁门。
……
“呼——”
刚踏出大门，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就毫不客气地糊了他一脸。
林天鱼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天。天空是死寂的铅灰色，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个校园强行刷成了一片惨白。路上的行人都裹得像个粽子，行色匆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磨损得有点厉害的学生卡。
【姓名：林天鱼】
【学号：A-】
【院系：后勤管理系】
再看一眼不远处的电子公告牌：【新历 77 年 9月7日】。
九月飞雪？
『看来这个副本的环境很糟糕啊。』林天鱼眯了眯眼，『要么是有什么惊天大冤情，要么就是全球气候系统已经崩盘了。』
如果是常年处于这种类似“核冬天”或者是“芬布尔之冬”的极寒环境下，那这里的人皮肤苍白、鼻梁高挺，也就解释得通了。
——纯粹是为了适应低光照环境的被动进化。
『先去图书馆看看吧。』
不论哪个世界，图书馆永远是获取情报性价比最高的地图。
区别无非就是谁能去图书馆，谁不能去。好在此次【幻想】给的身份是个学生，应该是有那么一些权限的。
裹紧了那件根本不抗冻的制服，林天鱼顶着风雪，朝着地图上那栋灰扑扑的建筑走去。
图书馆大门的闸机看着很有年头，他没多想，顺手把卡贴了上去。
【扣费成功：100点】
【当前余额：103.5点】
随着那声冷冰冰的电子音，闸机开了。
林天鱼那只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把卡拿回来翻看，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余额。
“？”
『等等……我就进个门？一百块没了？』
这一百点，可是这具身体全部身家的一半！是这个穷鬼孤儿整整一个月的伙食费！
『没事，淡定。这肯定是押金。对，就像共享单车一样。出来的时候再刷一下就会退回来的……大概吧？』
虽然在心里疯狂自我催眠，但看着那个只剩三位数的余额，一种名为“贫穷”的熟悉恐惧感，久违地笼罩在了这位坐拥近十亿血条的挂逼心头。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高中生活费支配的恐惧中。
……
在那排如同长城般延绵不绝的书架间转悠了一圈，林天鱼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几本看着就像是“世界观设定集”的大部头和教科书上。
《制卡师入门指南：从零开始的封装艺术》、《异能觉醒与基因锁的爱恨情仇》、《黑潮纪元史》……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并非他熟悉的方块字，而是一种结构极其复杂、看着像古老符文或者抽象简笔画的鬼画符。但在【幻想】系统的翻译下，这些扭曲线条的含义会直接出现在林天鱼的认知之中。
“这象形程度，跟汉字的造字逻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天鱼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位面的文明起源，跟地球那边多少沾亲带故。”
抱着这堆半人高的书，林天鱼找了个角落坐下。
偌大的阅览区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影缩在远处，裹得像熊一样，似乎是为了省暖气费而在这儿进行着某种极简主义的生存挑战。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看书都要戴着露指手套的寒酸背影，心里的不安感呈指数级上升。
这种高昂的准入门槛，加上这惨淡的人气。
『这要不是押金，那我回头高低得去消费者协会投诉……前提是这破地方有那种维护消费者权益的部门。』
林天鱼摇了摇头，将对钱包的哀悼暂时抛诸脑后，翻开了那本厚重的《黑潮纪元史》。
一目百行，外加有【幻想】的辅助翻译，如今用“量子速读”来刷世界观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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