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的惯例，像这种枪法好的‘尖子生’，通常是不会被安排去后面搬弹药箱的。”
瘦猴咂了咂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搞不好，你会被直接编入‘战术支援组’，被那帮内城区的少爷小姐们挑走，去给他们当专属的火力掩护手也说不定。”
林天鱼：“……”
他沉默了，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应该不会吧？
要是因此被抓了壮丁，强行塞进第一梯队去直面怪物的利齿，那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然而，看着他那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周围的其他几个室友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郁闷。
“卧槽！老林，你这是什么表情？”
圆脸室友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是不是凡尔赛”的愤慨。
“那可是战术支援组啊！你管这叫倒霉？！”
他激动得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挥舞着手臂，仿佛那个即将去前线拼命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你知道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吗？在这个组里，拿到的奖金是普通后勤组的三倍！三倍啊！而且若是表现亮眼，在关键时刻帮哪位大少爷挡了一枪，或者补了一枪……”
“那就是‘从龙之功’！”另一个室友接过了话茬，“一旦被那些大家族的继承人看顺眼了，毕业后直接就能签进他们的私人卫队，拿高薪，住内城区，还能优先分配到D级以上的觉醒药剂！”
在这帮一直生活在底层、渴望着跨越阶级的少年眼中，风险？
那种东西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死亡率高达50%，只要有那一半“飞黄腾达”的可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
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去送死，而是一场只有赢家才能活下来的幸运抽奖。
看着室友们那一双双因为嫉妒和向往而发红的眼睛，林天鱼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将杯中已经变凉的水一饮而尽。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只觉得这帮人吵闹，且……可悲。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周五的清晨。
“今天我就不点名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射击教官，此刻把手里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点名册往腋下一夹，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冻得瑟瑟发抖、脸颊通红的学生，语气严肃得有些反常。
“想必大家最近都听到了风声。没错，关于下周的‘荒野实战演练’，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
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所谓的“自愿报名”环节。
在这个资源高度集中的军事化要塞里，后勤系的学生虽然名为“预备役军官”，但在这种大型任务面前，本质上就是一群稍微有点文化的免费苦力。
绝大多数人的名字都被列在了一张长长的“后勤保障名单”上，任务栏里清一色地写着：物资搬运、营地搭建、以及外围警戒。
说白了，就是去当驴。
唯独比较特殊的，是林天鱼，以及队伍另一头那个在周二同样表现亮眼、打出了42环成绩的男生。
“其他人，负重五公里越野，现在开始！别想着偷懒，要是到了荒野上跑不动，那就等着喂狼吧！”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大部队在一片哀嚎声中开始了苦命的体能拉练。
原本拥挤的靶场前，只剩下了林天鱼和那个男生两个人。
教官并没有立刻安排任务，只是迈步走到了林天鱼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贫困生”。
视线从林天鱼那张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双并不算粗糙的手上。
“唉……”
一声极长、且带着浓重无奈意味的叹息，从教官的嘴里吐了出来，化作一团白雾，扑在了林天鱼的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既有对好苗子的欣赏，又夹杂着一种像是看着某种精美的瓷器即将被送上战场去挡子弹的惋惜，还有一丝……怜悯？
林天鱼被这一声叹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老登几个意思？我要去的是实战演练，又不是去刑场枪决，至于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吗？』
不过教官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这声叹息背后的深意。
“砰！砰！”
两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被重重地砸在了两人脚边。
“这里是两千发标准步枪弹。”
教官指了指那两个箱子，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冷硬的公事公办。
“下周一出发之前，你们两个的任务很简单——把这两箱子弹全部打光。
“不想死的话，就多练练手感。毕竟在那个鬼地方，只有手里的枪是真的，其他的……哼。”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冷哼，教官转身离去，只留下两个面对着巨量弹药、神色各异的少年。
另一个男生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看到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未来；而林天鱼则是看着那箱子弹，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至于剩下的时间，对于林天鱼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带薪摸鱼”。
“砰！砰！砰！”
抬手，扣动扳机，换弹，再抬手。
林天鱼的眼神涣散，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还有闲心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昨晚在隙间别墅里看的电影。
直到傍晚时分，随着最后一颗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脚边堆成的小山上，这一天的“特训”才宣告结束。
……
夜幕降临，风雪如约而至。
林天鱼并没有回宿舍，只是捏了个假人，随后再次开启【虚实二相】，通过隙间，轻车熟路地潜入了外城区的阴影之中。
既然昨天在那只小蚂蚁身上下了注，哪怕只是随手的一步闲棋，作为一个合格的操盘手，偶尔来看看进度也是必要的。
原本他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对于一个长期处于饥饿与恐慌中的流浪儿来说。
乍富之后，拿着那是三万块巨款去换一顿饱饭、乃至去买点致幻剂来麻痹自己，最后死在某个女人的肚皮上或者阴沟里，这才是废土上最常见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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